战场开始收拾。
暗卫们将昏迷在地的百姓抬到一处空地上,用树枝和布条搭起一个简易棚子,遮住日头。
有人去河边打水,给受伤的人清洗伤口。
弩手的尸体被一具具抬走,摆放在林子另一侧空地上,等待一把火焚烧殆尽。
还活着的弩手被捆成一串,安排专人看管着。
京畿处的暗卫和君别影的人手分工明确,有人清理战场,有人统计伤亡,还有人去追查赵文谦从大牢里放走的要犯。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孙思远蹲在君别影身边,给他处理肩上的伤口。
他用清水洗净伤口周围的血迹,又用烈酒消毒,最后撒上金创药,用布条包扎好。
君别影疼得直皱眉,嘴上却不饶人:“轻点轻点,孙大夫,本王瞧你这包扎手法可不如你配药的水平。”
“王爷要是嫌疼,可以咬块木头。”
孙思远嘴上如是说着,手上包扎的动作倒是轻了轻。
君别影哼了一声,垂眸不说话了。
等包扎完,他侧看了眼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腹诽道:“这一架,打得可真狼狈。”
“谁说不是!”孙思远感慨,他差一点小命就要交代在这片林间了。
君别影试着活动一下手臂,还好,未伤及筋骨,能动。
他笑道:“不过也真过瘾,好久未曾这么痛快地打上一场。”
他莫不是忘了一个多月前怀州那一架?
孙思远嘴角抽了抽,将剩下的布条收拾好,指了指自己青紫的脸,又指了指君别影肩上的伤,再指了指不远处正被萧烛青包扎的云清音。
“您看看您几位,哪个不是浑身是伤?要不是萧烛青那一箭来得及时,我恐怕就要提前下去见药王谷的列祖列宗了。”
他越说越气,“回头要是让我师父知晓,我被人打成这样,给药王谷丢脸,还不得把我逐出师门?”
君别影笑出声来:“逐出师门倒不至于,挨顿骂是免不了的。”
孙思远懒得跟这位嘴欠的王爷计较,索性闭了嘴,权当没听见。
另一边,萧烛青蹲在云清音身边,给她处理小腿上的箭伤。
他用小刀将还剩一小截的箭杆削断,又小心翼翼用镊子将留在肉里的箭头夹出来。
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得出奇,没有一丝颤抖。
云清音面无表情坐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萧烛青上药包扎。
萧烛青一边包扎,一边低声汇报:“属下回来现知府衙门已经被人控制,门口换了一批生面孔的衙役,里面的人全都不见踪影。”
他将金创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缠紧,“属下当时就猜到,总捕这边可能出事,立刻就联络了京畿处在这边的暗卫,打听到总捕往云寂山庄方向来,就带着人赶了过来。”
“路上正好看见总捕放的联络信号,又遇上了王爷的人,就一起过来了。”
云清音点了点头,问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萧烛青抬眼看了一下不远处安静坐在地上的赵文谦,回头道:“已经查实清楚。”
他一边给云清音包扎,一边将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本名赵文婷,是幽州赵家的女儿。赵家是当地文教世家,赵父曾任幽州学政。”
“赵文谦和赵文婷是双胞胎,出生时家里请道士算命,道士说龙凤胎命格相克,养在一起会克兄长的仕途。赵家信了,把赵文婷送到城外庄子上,交给一对仆人照看,对外只说生了一个儿子。”
“赵文谦在赵家长大,一路高中状元,入朝为官,他从不知这世上还有一个妹妹。”
萧烛青说得平静,可整件事情并不平静。君别影与孙思远闻声都走了过来,连一旁的寒锋也竖起了耳朵,凝神细听调查结果。
“赵文婷在庄子上的日子不好过。那对仆人苛待她,打骂是常事。十五岁那年,仆人要把她嫁给自己的傻儿子,给她下药。她逃了,跑回赵家求认,赵家不认,将她轰了出去。”
“后来赵家的人把她绑了,卖进了青楼。”
“她在青楼待了几年,成了花魁。然后去了京城,接近赵文谦。赵文谦不知她的身份,爱上她,说要娶她。”
“洞房花烛夜,她杀了赵文谦。”
萧烛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一桩沉疴往事平平淡淡地从他口中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