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玉瓶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下,云清音伸手打开盖子,一看,正是今夜拍卖会上被陇西李家公子拍走的那颗极乐丹。
云清音抬眸看他。
君别影单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点漫不经心,直直望着她,活像一只叼回猎物等待夸奖的大犬。
他外袍下摆沾了些尘土,丝也有些散乱,应该是经历了一番折腾。
但他表现得浑不在意,眼巴巴等着她开口。
“抢回来的?”云清音挑眉道。
“可不是。”
君别影在她身侧找了张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才开始讲述,“本王跟着李公子,一路跟到他在城西的别院。”
“那小子得了丹药,也不急着服用,说是邀了一群狐朋狗友要开什么极乐宴,与之共登仙境。”
“本王寻思着,这要是让他当众服下,丹药进了肚子,本王还玩什么?索性趁他们戒备松懈之际,潜入内室,把极乐丹换了出来。”
他说得是轻描淡写,可他表现出的样子可不是如此,“换”这个字用在此处,显然是谦虚了。
云清音问道:“你用什么换的?”
“一粒……”君别影目光又飘向云清音,见他的心上姑娘眼里映着他的影子,唇角一弯:
“一粒孙大夫之前给我配的滋补药丸,你放心,我选的药丸模样和极乐丹差不多,气味也相近,不仔细分辨,瞧不出差别。李公子一时半会儿现不了。”
阿阮眨巴着眼睛,看看玉瓶又看看君别影,小声嘀咕:“王爷好厉害,可是这算是偷吧?”
“小阿阮,这怎么能叫偷?”
君别影一本正经地纠正,指尖弹了弹那玉瓶,引得它又转了两圈,“这叫物归原主,啊不,是查明真相的必要手段。”
“再说了,”他说得理直气壮,“那小子花了五万两黄金,买回去这等害人之物去祸害旁人,本王这么做是替天行道,有何不可?”
他说完,又看回云清音,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快夸我。
云清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掠过一丝浅笑,颔道:“做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简简单单。
君别影却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褒奖,眼底的笑意一下子漾开了,整个人都舒展了几分。
“那是自然,本王出马,谁与争锋。”
他往椅背上一靠,略有几分得意地扬眉,“萧烛青和寒锋不过是捡了个空罐子回来,本王可是把整颗丹药都给你们带回来了。孙大夫,这下够你研究了吧?”
孙思远早已经等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
他先拿起萧烛青和寒锋取回的两个空罐,凑到鼻端,嗅了嗅。
罐内还残留着一丝极乐丹药味,混杂着一种不知怎么形容的奇异香气。
他皱起眉头,将空罐递给旁边直勾勾盯着的徒弟:“阿阮你闻闻,可能辨出几种气味?”
阿阮伸手接过,学着师父的样子,将玉罐凑到鼻尖,扇动空气嗅了几下,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
“有曼陀罗花的味道,很淡。”
她一边回想师父教过的知识,一边道,“还有天仙子,不对,天仙子的气味要冲一些,这个更柔和。师父,是不是还有罂粟壳?”
“不错,”孙思远眼中露出赞许之意,“能闻出这三样,这段时日没有白教,还有呢?”
阿阮又嗅了嗅,有些不确定地道:“好像还有几分树脂的味道,不香,很臭,像蒜样臭气。”
“那是阿魏。”
孙思远放下空玉罐,拿起君别影带回来的玉瓶,拔开软木塞,一股极为复杂的气味逸散开来,云清音未靠近都能闻到。
他又将塞子塞回去,只凭方才冲上来那一瞬间的嗅闻,心中已然有数。
“曼陀罗花、天仙子、罂粟壳,这三样皆有麻醉致幻之效。阿魏产于西域,有消积散痞之功,但若用量不当,亦能致幻。此外还有……”
他闭上眼回忆,“附子、川乌、洋金花……还有几味我一时辨不出的药材,需得查验后才知。”
他睁开眼,眼神凝重:“总捕,这极乐丹的组方十分复杂,粗略估计就不下数十味药材。其中既有镇痛麻醉之物,又有大热大补之品,还有几味连药王谷都少有。”
“若要推演出全部组方,需得耗费些时日。”
“需要多久?”云清音问。
“最少两天,最迟三天。”孙思远沉吟道,“给我三天时间,我与阿阮必能给总捕一个确切的答复。”
云清音颔:“好,孙大夫慢慢做,不着急。三日之后,我们再做计较。”
孙思远转身就走,“阿阮拿上工具包,跟我走。”
“是,师父。”
云清音目送孙思远带着阿阮离去,转头朝萧烛青和寒锋道:“这几日,你们继续盯着三位新兴富商,特别是那个叫商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