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远含笑着摇摇头,将阿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重新给她掖好大氅。
萧烛青在外头忍不住提醒:“小丫头,别蹦了,马车都快被你蹦散了。”
阿阮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
马车继续往前行进,风雪渐小。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银白落在地上,宛若幻境初开。
君别影望了一眼马车外的皑皑白雪,回身瞧着云清音,开口道:“马上就要进城,我们是去寻客栈落脚,还是别处?”
他提议:“本王知云总捕不喜住官驿,也不想惊动官府,不如本王包下一处院落?”
院落清净、自由,想住多久住多久,不受拘束。
院子里还能生火做饭,比客栈方便得多。
住上个把月不成问题。
“不用。”云清音淡淡道,“我要去寻一个人。”
阿阮心中一动,问道:“寻谁呀?”云姐姐在西域竟会有认识的人。
“苍月神教教主。”云清音缓缓道,“梅丽莎。”
阿阮两只眼睛写满大大的困惑:“苍……苍月神教?”
她咽了口唾沫,小脸上露出些许紧张神色,“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确实很厉害。”
一旁的君别影见阿阮好奇,接过话头解释起来,“苍月神教是西域本土最大的江湖势力,做的是各类兵器买卖,黑道白道都有交涉。”
“西域这边不比中原,对武器管控不严,有专门的世家做这个生意。而苍月神教,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这样吗?”阿阮惊疑。
竟能有势力专门做兵器生意,那云姐姐能认识这样势力的教主,岂不是更厉害?!
阿阮一脸崇拜地看了云清音一眼,云清音被看得有些莫名。
君别影继续道:“这个势力很特殊,黑白两道都要仰仗他们,得罪不起。”
“西域各国王室对他们都要礼敬三分,中原世家有时也要往这边提货。生意做得极大,触角伸得很远。”
他说得头头是道,末了偏头看向云清音,琥珀色凤眸一动,眼底扬着“本王说得可对”的询问。
云清音微微颔,给了认可。
君别影唇角一勾,问她:“这位梅丽莎教主,是云总捕的朋友?”
“嗯。”云清音垂下眼帘,语气淡淡:“想必她应该收到消息了。”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积雪覆盖的官道,敦煌城的轮廓在众人眼中显现。
城门口挂着盏盏骆驼灯,守城兵士裹着厚羊皮袄,手持长矛,在寒风中站得笔直。
有驼队从城门里出来,驼铃在风中叮当作响,驮着一摞摞厚实的货物,朝茫茫戈壁深处行去。
萧烛青勒住缰绳,想要驱车排队进城,目光却忽然一凝。
城门口,一道人影独立在灯火之下。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身量高挑,穿一件绛红色胡服,一件墨绿色锦纹斗篷,领口袖口镶着白狐毛,金线玉带缠腰,将她纤细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挑,鼻梁挺直,象牙白的皮肤,一双蓝灰眼眸,澄澈清透。
女子站在城门口,双手拢在斗篷里,歪着头,目光穿过往来行人,最后落在驶来的马车上,蓝灰色眼睛倏地亮。
萧烛青看清那张脸,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
他神色平静地错开目光。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
梅丽莎迈步走过来,斗篷随着她的步伐在身后翻飞,绛红色的衣摆翩然扬起。
她走到马车前,目光在萧烛青脸上停顿住,蓝灰色眼眸漫出惊喜。
“萧护卫。”
她的官话带着西域口音,尾音上扬着,如莺歌婉转动听,“你还是这么的帅气。”
萧烛青目视前方,不为所动:“梅教主,请自重。”
梅丽莎笑容不减反增,歪着头看他,好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般,促狭着勾唇:“我不重的,萧护卫可以抱抱看。”
萧烛青:“……”
“咳咳咳!”车厢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有人忍笑忍得辛苦,不小心被呛到。
萧烛青的耳根微红,学着寒锋摆出一副臭脸,连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云清音走了出来。
她站在车辕上,霜青色长袄外披着狐毛斗篷,除开髻简单插着一只玉簪,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