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衙门内一片安静。
痛,好痛。
云清音是在一阵疼痛中睁开双眼的。
入目的是孙思远胡子拉碴的脸,他脸上的青紫还没有消退,左颧骨上一块淤青泛着黄绿色,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胡茬,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他身后站着阿阮,小丫头探出半个身子,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头红红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云清音的眼皮动了动。
阿阮最先现,她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炸开惊喜,张嘴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云、云姐姐……”
她一把抓住孙思远的袖子,拼命摇晃,眼泪唰地一下淌了下来,“师父,快看,云姐姐醒了!”
孙思远猛地抬起头,凑近一看,云清音确实睁着眼睛在看他。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云总捕,你醒了!”
他连忙伸手搭上云清音的脉搏,三根手指按下去,屏住呼吸听脉。
好一会儿,他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
“好,脉象稳了。”
他嘴角咧开,哑声道:“能醒过来就好,能醒过来就是万事大吉。”
云清音嘴唇动了动,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
“水……”她喃喃。
孙思远起身端来一杯温水,小心扶起云清音,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把水杯递到她唇边。
云清音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着。
阿阮跪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拍着云清音的背,从上往下帮她顺气。
“云姐姐,慢一点,不急。”
云清音喝了小半杯,摇了摇头。孙思远把她放回去,搁下杯子。
阿阮还在给她拍背,等云清音的呼吸平稳下来,阿阮的手才停。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云姐姐……对不起。”
她抬起头,小脸上全是泪痕,“都是为了救我,你才会去那个山庄,才会受这么重的伤,还差点……差点……”
她说不出那个字,拼命摇着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对不起,云姐姐,对不起……”
云清音想抬手去擦阿阮的泪水,可手指抬起来不到一寸,就无力落回被子上。
手抬不起来。
她只好作罢,对着阿阮轻摇了下头,嘴唇翕动,用沙哑得听不清的声音道:
“不怪你。”
阿阮听到这三个字,哭得更凶了,捂住嘴拼命忍着,肩膀止不住上下耸动。
孙思远伸手拍了拍阿阮的肩:“阿阮,先别哭。云总捕已经清醒过来,能醒过来就不会再有事了。你再哭下去,该轮到云总捕担心你了。”
阿阮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点头道:“嗯,我不哭,我不哭了。”
云清音的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人。
她开口问道:“王爷呢?”
“在隔壁。”
恰好此时门被推开,一位老者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他身量极高,穿一件灰蓝色道袍,头花白,挽着一根木簪子,下颌蓄着一把白胡子,修剪得很齐整,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上面摆着几卷纱布,一罐药膏和一把银剪刀。
老者一进门就看见云清音睁着眼睛,顿时笑了起来。
“云丫头果然醒了。”
孙思远站起身,弯腰道:“师父。”
阿阮也从床边爬起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祖。”
孙尚仙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云清音的脸色,满意地捋了一把胡须。
“老夫在隔壁给君小子上药现他眼皮子动了动,老夫当时就想,这小子能动眼皮子,肯定是这边这个丫头醒了。”
“果不其然,一过来你就睁开了眼。”
他转头朝阿阮道:“小阿阮,过来帮你云姐姐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