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音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医者本分,谈不上辛苦。”孙思远道,“倒是总捕你,审出什么没有?”
云清音将朱老板的交代一五一十说给孙思远听。
孙思远听完,皱起眉头:“也就是说,极乐丹的解药,只有商戚一个人知道?”
“极有可能。”云清音点头。
孙思远想到他们对解药的研究还毫无进展,叹了口气:“可现在商戚跑了,抓不住他,这解药怕是难了。”
“他会回来的。”云清音笃定道,“他那种人,舍不得极乐丹带来的暴利。只要陕州城还有市场,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回来。”
商戚在陕州城经营多年,聚宝阁、药材渠道、那些辛苦培养出来的药人,还有和赵文谦他们的勾结,不是一朝一夕能舍弃掉的。
如今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出逃,必定不会甘心。
孙思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身后走来一人。
君别影大步流星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摞足有半人高的卷宗,一张俊脸埋在纸堆后头,只露出半截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饱含无奈笑意的凤眸。
他将那摞卷宗往桌上一放,“云总捕,劳驾签几个字。”
云清音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纸,挑眉道:“这是几个?”
“也就百八十份吧。”
君别影甩了甩酸的手腕,从最上面抽出一份递过来,“查封清单、抓捕文书、审讯记录、药铺封条、告示底稿……”
“各处送来的,都要你这个京畿总捕过目签字。本王已经替你筛过一遍了,该批的批,该驳的驳,你只需签个名就成。”
云清音接过君别影手里的文书,一边翻一边随口问道:“其他人呢?这些事不该是王爷来亲自跑腿。”
君别影往旁边椅子上一靠,姿态慵慵懒懒:“萧烛青在城门口盯着,寒锋带着本王的暗卫挨家挨户搜查残余的极乐丹。孙大夫这儿你也看见了,忙得脚不沾地。至于知府衙门那些小吏……”
他嗤笑一声,“赵文谦一倒,各个都成了惊弓之鸟,生怕被牵连,递上来的文书错漏百出,本王还得一一替他们纠正。”
“这不,刚纠正完,就亲自送来给云总捕过目。”
云清音抬眸看他一眼,君别影脸上的疲惫被他用笑意遮掩,眼底的血丝却遮掩不掉。
她收回目光,没说什么,提起笔,一份份签下去。
君别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她签完十几份,才开口道:“审讯结果如何?”
“和你我猜的差不多。”
云清音一边签一边回,“朱老板全招了,胡员外还在死扛,赵文谦……瘾症作,一直在求死。”
君别影沉吟:“解药呢?有下落吗?”
云清音笔尖一顿,摇了摇头:“只有商戚知道。”
君别影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云清音继续签字,签完一叠,又拿起另一叠。油灯的火焰跳动着,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君别影沉默注视着认真签字的人,看见她眼底那两片淡淡的乌青,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按住她还要去拿卷宗的手。
云清音抬头,用眼神询问他做甚。
“从昨日到现在,你还没合过眼。”君别影道,语气十分认真,“去睡一会儿。”
云清音微微蹙眉:“这些文书不是要我签?”
“本王签。”
君别影将桌上那摞卷宗往自己面前一拉,“总捕的印本王也见过,仿一个不难。”
“王爷还会仿印?”
“当然,这种手到擒来之事,本王会得很!”君别影自卖自夸,完了,保证道:“你放心去睡,一个时辰后醒来,本王保证天塌不下来。”
云清音眸光一动,在君别影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弯了弯唇角,又很快抿平:“王爷还有闲情管我?”
“那当然。”君别影说得理直气壮,“这么大一摊事,你若倒下了,本王一个人可扛不过来。”
“赶快去,不要本王再催你!”
云清音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以君别影的能力,怎么可能扛不过来?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明明可以休息却非要硬扛的人,既然有人接手,她也不矫情。
“好,就一个时辰。”她起身。
“成交。”
君别影笑着目送她往后堂走去,然后低头,认命拿起笔,一边模仿云清音的笔迹签字,一边小声嘀咕,“本王堂堂宸安王,竟沦落至此……”
云清音在后堂的矮榻上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前头忙碌的动静,脚步声、低语声、翻纸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