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夜气阴寒,穿堂风穿廊而过,摇得壁间灯火明明灭灭。
云清音目光平静:“没有后悔。”
“哦?”赵文谦挑眉,眼里似笑非笑,静静凝望她。
“我只是觉得,”云清音直视她的双眼,直言,“你很可怜。”
赵文谦神色骤变。
听到云清音说“可怜”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嘲讽、讥诮、玩世不恭,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愤怒到面容都扭曲在一起。
“哈、哈!”她语调拔高,声音开始抖,“你说我可怜?”
云清音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就代表默认。
赵文谦猛地站起身,扑到栅栏边,眼睛直直盯着云清音,眼眶泛红,声音歇斯底里: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没有人可以可怜我!”
“只有我可以可怜别人,你听见没有,只有我能!”
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瘾症,而是因为愤怒。
云清音等她喊完,才缓缓道:“所以,你向百姓投放极乐丹,就是想成为那个可怜别人之人?”
赵文谦动作一僵。
云清音神色平淡,眼底并无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越惨,你越安心,因为你不再是唯一那个需要被可怜之人,是也不是?”
赵文谦抓着栅栏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渐渐白。她默然无言,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清音看着她,觉得赵文谦很是奇怪。
这个人,太矛盾了。
她明明行事卑劣,毫无底线,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害死一城的百姓。
可当她被说“可怜”时,那种出奇的愤怒感却是真实滚烫,毫不作伪的。
一个真正卑鄙无耻之徒,怎会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或者,她是因为经历过别人怎样看待她,才成为如今这副满身凉薄,对谁都带着算计防备,再也没有半分柔软与体面的模样。
云清音原本还想问问她关于商戚的事,她对那个人了解多少,可曾现什么异常。
但看到赵文谦的反应,她忽然不想问了,起身往外走。
身后,赵文谦的声音传来,沙哑,疲惫,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困兽:
“云总捕,你知道吗,有些人生来就是被人可怜的。”
“不管你怎么挣扎,怎么努力,怎么假装自己过得很好,最后都会现,你永远都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云清音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出了大牢,云清音站在门口,望着阴沉沉快要下雨的天色,沉默了片刻。
她召来一个衙役,让他帮忙把萧烛青喊过来。
不一会,萧烛青从府衙里走过来:“总捕,你唤我。”
云清音示意他附耳过来:“去查一下赵文谦的底细。”
萧烛青一愣:“赵文谦,她有问题?”
“我总觉得她有些奇怪。”云清音道,“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你去查查她以前的事,尤其是她没做官之前的事。”
云清音重点交代:“她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何女扮男装出来做官,头风是什么时候得的,越详细越好。”
萧烛青点头:“是。”
“先不要声张,”云清音叮嘱道,“秘密调查。”
“明白。”
萧烛青恭声应下,转身忙活去了。
……
日新月异,孙思远带着十三家药铺的大夫,一头扎进解药的研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