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被她眼中某种近乎执拗的情绪慑住,下意识地点点头。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将后面的话挤出喉咙,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不可以……把我爸送到最好的医院去?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治好他,求你们了,最好……最好别留下后遗症。”
护士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带着些许为难的同情:“这位家属,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伤者具体伤情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只是……治疗,尤其是涉及到一些特殊药物和高级医疗资源,是有……配额和限制的,不是我们想用就能用。”
“那我就用钱买!”沈秋郎的声音骤然拔高,像头怒吼的狮子,像绷紧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异常尖锐。
她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盯着护士,眼神灼热尖锐得像是烧红的钉子,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进对方心里,“我有的是钱!如果一千万不够,那就两千万!三千万!一个亿!!”
她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攥着护士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白,眼睛里爬上蛛网般凌乱的血丝,声音因激动和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而微微变调:“直到从医院,从其他患者手里,买到那个配额为止!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一直加价!加到他们无法拒绝!加到他们必须把我爸爸治好为止!!”
吼出这些话,似乎耗尽了她强行支撑的力气。
那股虚张声势的强硬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哀求。
她吸了吸鼻子,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声音也哽咽得不成样子:
“拜托了……求求你们了……一定要……一定要把我爸爸治好……”
望着救护车闪烁的蓝红顶灯消失在夜色与废墟的缺口处,沈秋郎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缓缓转过身。
联盟特战队并非无缘无故出现。
他们接到紧急任务前来营救,现在事情完了,现场清理、报告、后续调查……一系列程序不可避免。
她作为当事人和风暴中心,必须留下来配合,至少给出一个基本的交代。
面对迅围拢过来、神情严肃的联盟特战队员,沈秋郎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简洁、清晰的语句,将事情经过概括了一遍——从陈斌绑架沈玉刚,到约战废弃工厂,再到两场对战,以及后续的清场。
她略去了许多细节,特别是关于自己与恶灵共鸣、以及某些过于残酷的处置方式,只是陈述了基本因果和结果。
尽管有些特战队员或许曾听闻,图鉴科新招了一个以恶灵研究作为个项目、颇有些争议的小研究员,但亲耳听到眼前这个看似单薄、眼圈还带着微红的少女,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我杀了三十多个人”时,所有人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以及对恶灵那强悍实力的敬畏。
无论如何,要目标达成了——人还活着。
带队的军官想起出前金澜大尉那近乎咆哮的命令——“如果小沈研究员出了半点差池,你们都给我等着吃处分吧!”——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白跑一趟,来了却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需要收尾的烂摊子,但至少最坏的结果没有生。
只是回去后的报告……想起要描述今晚这出常规的“营救”与“反杀”,军官就觉得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不过,从现有证据和沈秋郎的陈述来看,她是遭到三十多人有预谋的围堵绑架胁迫,即便后续反击烈度惊人,但法律上追究其过度防卫或故意杀人的可能性极低。
特战队成员们开始例行公事地记录现场,收集证据,询问目击者,气氛肃穆而有序。
就在这时——
“警戒!”
“有大型宠兽高接近!方位东侧围墙!”
一声短促的惊呼和示警骤然打破现场的秩序!所有特战队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口、御兽光芒齐刷刷指向东侧。
只见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以与其庞大身形不符的轻盈与迅捷,如同跨越障碍般轻松越过了工厂外围残破的围墙,四蹄落地时出沉闷的轰响,却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人群中心——沈秋郎所在的位置——冲来!
“?!”
那赫然是一头体型极其雄壮的白鹿!算上它那对造型夸张、如同巨树冠冕般的扁平大角,身高足有三米开外,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型雪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巨角,并非光秃秃的骨质,分支上天然缠绕着翠绿莹润的藤蔓,藤蔓上还点缀着一串串散着微光的、如同袖珍灯笼般的橙红色小圆果实,随着它的奔跑轻轻摇曳,煞是好看。
然而,这美丽之下是迫人的威势,它口鼻中喷出的不是温热气息,而是肉眼可见的、带着冰晶碎屑的森白寒霜,随着奔跑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白雾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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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神骏非凡又带着凛冽寒气的白鹿,口中套着精致的皮质嚼子,缰绳被一只戴着同色皮手套的手稳稳握着。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缰绳向上,聚焦于白鹿背上那位突然闯入的不之客。
当看清鹿背上那道裹在厚实白色毛领大衣中、被寒风吹得脸颊微红、却眼神清亮的身影时,沈秋郎不由得微微一怔,脱口而出:
“喀秋莎?!”
她怎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