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很快被端上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餐桌。颇具罗斯风情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主菜是厚切熏烤的眼肉牛排,表面带着漂亮的、烟熏火燎的焦褐格纹,边缘微微蜷缩,散着浓郁而粗犷的炭火香气,肉汁被牢牢锁在内部,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汤品是经典的罗宋汤,盛在白色的深口汤碗里,呈现一种深邃的、近乎暗红的浓稠色泽,与大块炖得软烂的牛肋条、土豆、胡萝卜和甜菜根交融在一起。旁边的小碟里配着雪白的酸奶油,与汤的红色形成鲜明对比。
这与沈秋郎以前在普通罗斯餐馆里看到的、颜色偏橘红的罗宋汤截然不同,显得更为地道和浓郁。
主食并非常见的硬质列巴,而是切片的、质地松软的白面包,但经过烘烤后,边缘形成了金黄酥脆的外壳,散着诱人的麦香。
旁边的小碟里整齐码放着开胃的配菜:紫红色的腌渍洋葱圈,翠绿酸爽的酸黄瓜片,以及几片冷熏的肥腩鱼。鱼肉呈现出漂亮的、半透明的琥珀色,多余的油脂在熏制过程中被适度逼出,使得肉质在保持丰腴口感的同时,又多了一丝紧实的嚼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小碟色泽金黄、颗粒饱满的鱼子酱,在灯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旁边配着一小块低温软化的黄油。
沈秋郎认得这种鱼子酱——在高端食品店的橱窗里,标价牌上令人咋舌的数字让她印象深刻:oo御兽币,仅仅是一小盒,大概只够佐餐一两次的量。
而眼前这个深口小碟里盛放的分量,看上去至少有那种小盒装的三四倍之多。
虽然沈秋郎现在手头不像之前那么拮据,甚至可以说是阔绰了许多,但面对眼前这顿显然价值不菲、充满异国风情的晚餐,尤其是那碟金灿灿的鱼子酱,她还是感到一阵轻微的不真实和拘谨。
这……真的是自己可以随意享用的吗?
“怎么了,亲爱的?是不合你的胃口吗?”叶卡捷琳娜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秋郎的迟疑,放下手中的餐刀,关切地望过来,“抱歉,带你回来得突然,厨房只能准备这些了。如果你想吃点别的,我可以让妮娅去做几道华国菜,很快的。”
“不,不用麻烦!”沈秋郎连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跟你一起吃这些就好。我没那么挑食的。”
她不想显得自己太特殊,也不想给忙碌的佣人添麻烦,更想给自己这位sugaroy留下“好养活不矫情”的好印象。
于是,她学着叶卡捷琳娜的样子,拿起一片烤得温热的面包,用小刀薄薄地涂上一层已经软化、散着乳香的黄油。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用银质的小勺,小心翼翼地舀了小半勺金黄的鱼子酱,均匀地涂抹在黄油上。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片冷熏肥腩鱼铺在上面。至于酸黄瓜和腌洋葱,她悄悄略过了——她一直是无肉不欢,如果强行让她吃菜的话不如杀了她。
或许是真的饿了,也或许是眼前的食物确实诱人,她张大嘴,尝试着咬了一大口。
预想中鱼子酱和熏鱼可能带来的过咸口感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种复合的、极具冲击力的鲜美在口腔中爆炸开来。
鱼子酱的颗粒在舌尖被轻轻碾破,迸出浓郁醇厚的海洋咸鲜,与冷熏肥腩鱼那独特的烟熏风味和丰腴油脂完美融合。
黄油的奶香和面包的麦香则中和了所有的咸度,提供了温润顺滑的基底,让口感层次极为丰富。
烤得酥脆的面包边提供了恰到好处的口感对比,丝毫不会觉得干噎。
意外地……非常好吃。
沈秋郎的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度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似乎在细细品味这从未体验过的美味组合。
她没有说话,只是像只终于找到安心角落的小动物,安静地、专注地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起眼偷偷看看对面姿态优雅、用餐度不疾不徐的叶卡捷琳娜,又迅低下头,耳根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热意。
沈秋郎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盅罗宋汤上。
深红色的汤汁浓稠而醇厚,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让她无端联想到某些不那么愉快的记忆。炖得软烂的卷心菜丝和大块的牛肉在汤中若隐若现。
她拿起银质的汤勺,有些犹豫。
对面,叶卡捷琳娜优雅地将一缕滑落颊边的银白丝挽到耳后,然后将那个盛着雪白酸奶油的精致小碗轻轻推到沈秋郎手边。
“亲爱的,这是酸奶油,”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引导的意味,“你可以用它来给罗宋汤调味。像这样,一勺一勺地放进去,然后……”
她用自己的汤盅和汤勺示范,在深红色的汤汁里缓缓划出优雅的漩涡,洁白的酸奶油随之晕开,与浓汤交融,形成红白相间的大理石纹路,煞是好看。
沈秋郎点点头,学着对方的样子,舀起一勺酸奶油放入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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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或许是有些紧张,或许是想快点搅拌开,她的动作显得急促了些,手腕一抖,汤勺在碗边磕碰出轻微的声响,一小滴滚烫的、混合了酸奶油的深红汤液,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溅到了她的手腕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