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们明明给过你活路,放你带着叶峰的儿子离开,让你带他出人头地,你这次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我大哥都已经疯成那样了,人不人鬼不鬼,够惨了,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老鼠像是怕极了顾承野,又像是把这十几年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越说越急,语无伦次,全然没察觉自己已经说漏了嘴。
顾承野听得冷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刺骨的冷:“他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不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
这句话点燃了老鼠的怒火,他突然挣扎起来,脸涨得通红,暴怒道。
“当初我大哥说要放了你,我就一百个不同意,现在好了,你们直接找上门报仇来了。”
“要不是因为叶寻安是嫂子的儿子,我大哥知道你会护着他,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们?”
顾承野的脸色一变,扣着老鼠的手一紧,声音沉了几度:“嫂子?什么嫂子?寻安不是叶峰的儿子吗?”
老鼠被吼得一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最终还是破防般喊了出来。
“他是我大哥青梅竹马阿梅的儿子,我早就说了,杀人要斩草除根,就算他是阿梅的儿子,将来也是个威胁,可他就是不听,一拖再拖,找尽理由不对你们下手。”
“早知道今天你们会来要我大哥的命,当年我就该不听他的,先把你们两个全都杀了,以绝后患。”
顾承野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消失,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在老鼠脸颊侧边,打得他嘴角直接裂开一道血口,踉跄着闷哼出声。
顾承野俯身,冷眸死死盯着他,声音狠戾,像是怒火找到了出口。
老鼠捂着被打裂的嘴角,狼狈地往后缩了两步,浑浊的眼睛里不敢置信,声音发颤地问:“你,你不杀我们?”
顾承野语气淡漠,目光冷扫过他。
若是在今天在他没有挖出叶峰那具白骨之前,他绝不会这样平静地与对方对话。
换作以往,他早便动手,将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再逼问,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可如今,他找了十几年的人终于找到,悬了半生的心落了地,那颗常年紧绷暴戾的心,反倒能沉下来,先过脑子,再动手。
“我有我的好日子过,犯不着跟你们这群人喊打喊杀,你们,早就遭报应了。”
老鼠敢怒不敢言,浑身都在发僵。
他太清楚顾承野的本事了,当年顾承野跟着叶峰做事时,他见过几次顾承野动手,狠戾利落得让人胆寒。
此刻自己孤身一人,他半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真打起来,自己绝对会被活活打死。
顾承野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开口:“陈双呢?”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陈双,只有亲口问陈双才算数,他想给陈双一个解释的机会。
老鼠眼珠转了转,反复打量着顾承野,确认他眼底确实没有杀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把目光投向屋子最深处的后间。
顾承野看懂了他的意思,没再理会他,直接迈步绕开他,往屋后走去。
垃圾堆最里面的小房间昏暗逼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馊味的恶臭,夏天一蒸,刺鼻得让人作呕。
屋里乱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只隐约能分辨出角落堆着一团破布,勉强算是一张床。
顾承野忍不住屏住呼吸,强忍着不适走近,才看清破布上蜷缩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昏死过去。
刚才他们在外面收拾、争执、动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个人竟半点反应都没有,始终昏沉地缩在那里。
顾承野眉峰一皱,懒得再等,伸手直接揪住对方破旧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人整个人拎了起来,转身往屋外走。
这屋里的味道,他实在待不下去。
直到站在敞亮的院中央,才终于腾出目光,细细打量起手里这个苟活的人。
只一眼,他便皱紧了眉。
完全认不出来。
头发花白枯槁,一撮一撮黏在脖颈间,脸上沟壑纵横,皮肤松弛耷拉着,整个人干瘪得像一截被暴晒多年的枯木。
明明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此刻看上去,却如同八九十岁行将就木的老翁,与顾承野记忆里那个身形挺拔的陈双,半点都对不上号。
刺眼的阳光落在陈双脸上,像是刺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抽搐了一下,随即睁开眼,嘴里立刻发出呜呜咽咽的疯癫声响,手脚胡乱地扑腾,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又哭又笑,神志不清。
老鼠见状,立刻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冲上前去搀扶,一边小心护着陈双,一边抬眼警惕地瞪着顾承野,嘴唇被咬得发青,混着嘴角的血水,闷声闷气道。
“就不能晚一点再来吗?这会把他叫醒,他又要开始闹腾了。”
顾承野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老鼠,径直蹲下身,目光沉沉锁住疯癫的人。
“你为什么要害叶峰?”
老鼠浑身一僵,闭紧了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地上的陈双却依旧浑浑噩噩,对这句质问毫无反应,只是不停拍着自己的大腿,干嚎着不成调的声响,嘴里咿咿呀呀,听不清半句完整的话。
顾承野眉头更紧,看他这副疯傻的模样,心知再逼问也无用,心念一转,缓缓吐出另一个名字。
“你认识阿梅吗?”
这两个字落下,像是一道惊雷劈进陈双混沌不堪的脑海。
他突然停止了哭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沉默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