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野的目光,落在在煤堆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瘦得不像话,一身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旧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裤脚卷了一圈又一圈,露出的脚踝细得像枯柴,轻轻一碰仿佛就要断。
他一动不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被遗弃了。
顾承野的呼吸停住,他放轻脚步,一点点走过去。
就睡在这样冰冷,肮脏,连块垫子都没有的地上,乖得让人心尖发疼,也像是遭了老罪。
他怎么敢……怎么敢把小孩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顾承野蹲下身,指尖微微发颤,碰了碰单薄的小肩膀。
没有半点反应。
他喉间发紧,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道歉,安抚,承诺,堵在舌尖,一句也说不出来。
只想先把人哄醒,先把人抱暖,先告诉小孩,他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
他轻轻抬手,慢慢托起少年的头。
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泛白,脸上沾着灰污,却依旧能看出少年原本清俊柔和的轮廓。
只是此刻,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脖颈细得似乎一折就断,身上衣衫单薄,紧紧裹着身子,手臂死死环着自己的腰,像是在临死前,还在拼命勒住那股快要把人吞掉的饥饿。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顾承野靠近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小孩太久没洗澡,身上脏了、臭了,他怎么可能嫌弃。
可越靠近,那股味道越清晰。
他指尖一顿,缓缓移到少年胸口。
没有一丝起伏,安静得可怕。
“寻安?”
顾承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些准备了一路的话,全堵在喉咙里,沉重得发不出声。
下一秒,心口猛地一炸。
之前憋在胸口没吐出来的那口血,这一刻彻底攻心,腥甜冲上喉咙,他再也忍不住,一口血直直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珠溅落,一滴,两滴,三滴……
他伸手,颤抖着将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少年单薄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湿痕。
手上早已干涸结痂的伤口裂开来,渗出血丝,可他浑然不觉,只死死抱着怀里的人,头埋进小孩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
“寻安…”
“对不起…”
“叔错了…”
“我来晚了…”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的小孩明明已经长到了挺拔的年纪,明明考上了深大,明明昨天还抱着他,黏着他,满眼都是他,明明他们才刚刚拥有彼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怎么可能死在这样肮脏、冰冷、无人问津的煤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