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没了下文。凌昭琅一把掀开马车的车帘,大口大口地呼气,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积蓄在眼眶中。
他那些激烈的情绪落在对方眼中和笑话无异,还有比面对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去谈真心述真情更下贱的事吗?
冷冽的北风拂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不平冻住了,脸颊有些生疼。
他吸了吸鼻子,才又转回脸来,说:“如果你讨厌现在的我,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可是当年……我就是可以自负、可以目中无人。你当初不也是心比天高吗?到戴府做我的老师,不是我逼你的,你凭什么……把我当做你的镜子,还要为此……憎恨我。”
祝卿予看着他闪烁的眼睛,说:“我对你不是憎恨,你对我才是。”
他微微仰起头,叹了口气,说:“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再是你的老师,你想要我为你的遭遇偿还什么,那都是你的事。”
“我想要的你都给不了。”
祝卿予不想再和他纠缠,起身要去掀帘,在听到这话时顿了顿,说:“我若是死在你前面,你尽管去挖我的骨头。就算世上真有魂魄,我也绝不会怪你。”
听到这样的话时,凌昭琅的心头就不可避免地泛起憎恨的怨毒。
就是这样无所谓的语气,好像什么都不在他的眼中。所有人、物、事,在他眼里都没有分别。
凌昭琅想要的不能说出口,因为在说出口的刹那,就是所有幻梦破碎的时刻。
凌昭琅嘴唇翕动,最后只是重重地抿了抿唇,说:“我真希望,从来都没认识你。”
离开祝卿予的宅子时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显得有些昏暗。
凌昭琅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他的脸颊泛出绯红的痕迹,风一吹就干裂一般的疼。
他的心里湿漉漉的,随便的一丝颤动都会让他泛起难以忍受的酸疼。
穿过长街集市,能瞧见一群手脚受缚的奴隶被驱赶着向前走。
又是一个杀人的冬天,普通百姓都要艰难求生的季节,像牲口一样买卖的奴隶更是模样凄惨。
衣不遮体,浑身伤痕,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群人经过他的身侧,忽然有人咚的一声倒地不起,人牙子挥鞭便打,那人却一动也不动了。
这群人安静地站在一旁,对于同伴的突然倒毙没有任何反应,青灰的脸上只有麻木。
其中一个奴隶忽然挣脱了脚上的束缚,拔腿就跑,但没能跑上几步,连日的饥寒拖垮了他的脚步,噌的一声摔倒在地。
人牙子咒骂着挥鞭便打,“小畜生,你以为跑了就能活!不如祈祷去个好人家,混口饭吃才是正经!”
那人起初还能蜷缩抵抗,后来只能用手臂挡着脸,无力地呼出些热气。
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露出的一双眼睛愤愤不平,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胜似野人,却一直瞪着挥鞭的人牙子。
凌昭琅心里一动,上前一步说道:“把他卖给我。”
人牙子略一打量他的穿着,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说:“小公子真是好眼力,他才二十一岁,正是个好劳力。您看,这大冷天的,您给我十五贯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