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琅喝了一碗村民递来的酿酒,便觉得酒意上头,走得远了些,坐在坡上看他们祈唱丰收。
火星噼啪作响,竟然渐渐盖过乐声。朦胧的火光越烧越旺,凌昭琅情不自禁抬起头看,肆意的火苗好像舔舐着歌唱的脸庞。
噼啪的燃烧声、鼓声、琴声,混杂着整齐的和唱,其间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那些窃窃私语环绕着他,从他的面前荡到脑后,他的头顶有一根藤蔓,它咻然荡进了火堆。
藤蔓燃烧着,又荡在耳边,那些私语也被燃烧了,扭曲了,混杂着痛苦的低吟。
炙热的火焰环绕着他,喝进喉咙的烈酒也点燃了,凌昭琅喉头发热,胸腹发热。他踉跄着站起身,那根燃烧的藤蔓便擦着他的鬓角荡向前方。
燃烧的火堆散发着朦胧的光晕,那些舞动的人影也扭曲了。他们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一会儿变作男人,一会儿变作女人。一会儿是孩童,一会儿是老人。
凌昭琅晃了晃脑袋,企图看得清楚一些,在这群蓝色、黑色的白柯峒村民间,有一袭明亮的白色衣角。
火光舔舐着他的衣摆,他的发梢在燃烧,他的瞳孔里映照着火光。熊熊燃烧的烈焰,从他的眼眶中迸发出来,飞溅的火星点燃了枯草,点燃了一整片红濡香。
凌昭琅向燃烧着的人影走去,穿过浓烟,穿过火光,那个人影眼中的烈焰也渐渐褪去。他清楚地看见了他,熟悉的面孔,却是空荡荡的眼眶。
他伸手去抓,扑了个空,张嘴想问,却发不出声响。
藤蔓又缠了上来,它们千丝万缕,燃烧着,裹住他的手臂,拉住他的脚腕,勒住他的脖颈。
炙热的疼痛舔舐着肌肤,那个迷蒙的影子却咻然一闪,消失了。
—
“这是怎么回事?”
祝卿予听闻消息赶来,凌昭琅仍在昏迷之中,手臂烧伤了一大片。
三个人一起出去,只有阿元还清醒着。好好的篝火,一下睡着两个。
祝卿予没好气地看了一圈,说:“你们吃什么了?”
阿元摇头,“什么也没吃,只是喝了点酒。”
“到底是什么东西有问题,你一点事也没有?”
阿元也很苦恼,皱着眉头回想了半晌,说:“我中途离开了一会儿,篝火太热了,我就躲远了点。没多会儿就听到那边喊,过去一看,他就这样了。”
大夫刚诊了脉,说:“只能等他醒了再问问,要么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要么就是酒意太烈,导致他神志不清,才会往火堆里走。”
凌昭琅微微摆了摆头,祝卿予又凑近了些去看,只见他嘴唇翕动,牙齿紧咬,像衔着什么。
祝卿予上手就掰住他的下巴,说:“不会是嘴欠乱嚼了什么有毒的树叶吧?他们不熟悉当地的花草,好奇也是常有的。”
话还没说完,昏迷中的凌昭琅似有所感,还把脑袋往一边扭,牙齿紧咬着动了两下。
祝卿予更加确信是吃了什么,下意识就往脸颊上给了他一下,手指紧扣着他的下巴,说:“晕过去了还不松开,还不赶紧吐出来。”
大夫在旁欲言又止,看着昏迷的人挨了两下,心惊肉跳地上前阻止,说:“他没吃什么,难受的话,牙齿咬得紧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