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竹影不动,他的衣摆却猎猎作响。
凌昭琅浑身一阵发冷,奋力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可只有从指缝间钻过的冷风。
“去哪?你去哪?”只有空荡的回声回答他。
那袭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飘动的衣摆化作一群白蝶,环绕、飞舞,将他吞没了。
“砰!”凌昭琅翻身从榻上摔落,后背全是冷汗。
他忙不迭爬起身就向外跑,在门口与阿元撞了个满怀。
阿元说:“你不是刚睡下吗?又起来干嘛?哎……”
祝卿予的房中亮着烛火,深更半夜的,还有伺候的下人穿进穿出。
凌昭琅重重地喘着气,拽住正要进去的文英,问:“他死了吗?”
祝卿予又发起了高烧,刚刚还在吐血,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入耳就听到这种问话,文英没好气道:“急什么啊,没死呢。”
凌昭琅登时虚脱了一般,脱力地沿着门边瘫坐下去,好像刚从噩梦中惊醒。
假的,都是假的。
凌昭琅终于意识到,不止刚刚是一场梦,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屋内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凌昭琅将脑袋埋在膝上,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烛火光渐渐暗了,病人停止了折腾,似乎睡下了。
凌昭琅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了院中的棺材旁。
他绕着新做的楠木棺材转了好几圈,一个翻身躺了进去。
底下铺着黄色的褥子,比他想象中要舒适。凌昭琅仰躺着,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
今晚的苍穹空空荡荡,没有月光,连一颗星也看不见。
这些天总有百姓来府衙打探祝大人的病情,每天开门都能瞧见他们偷偷送来的新鲜瓜果。
凌昭琅嘲弄一笑,心想祝卿予说的没错,死在这里,他是该满足了。
他和那些朝臣一样,所作所为不过是惦记着能在死后得到好名声。虚伪、假情假意,都是些沽名钓誉之徒。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别人再惦念,最多不过载,那些人不会永远记得他。
凌昭琅在棺材里翻了个身,感觉过于狭窄,但又一想,死人又不会翻身。
他被自己这些荒谬的想法弄得一笑,规规矩矩地平躺着,无法想象祝卿予很快就要睡在这里了。
凌昭琅的计划全都乱了,他还指望着自己有一个惨烈的结局,就算这个虚情假意的人并不在乎他,也足够他铭记终生。
他并没有奢求过什么爱,可他怀揣着的那几分真心落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有无理取闹和胡搅蛮缠。
凌昭琅从棺材里爬出来,又回到了祝卿予的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