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贺云平质疑,凌昭琅赶紧说:“我要去茅厕!你就别跟着我了。”
贺云平不信任地看着他,说:“不会摔进去吧?”
“不会!你快点回去,义父看我们都不在,又该怪我拽着你不放了。”
贺云平半信半疑地走开,凌昭琅往前假装走了几步,忽听身后一声呼喊,他回头去望,围在祝卿予身旁的几人陆续散去了。
凌昭琅定在原地,看着祝卿予与人点头送别,迟迟不能挪动。
当初在崔玮的寿宴上,也是这样的梅花,人也未变,境况却大不相同了。
祝卿予从一个谁都能戏弄的戴罪之臣,一步步爬回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风过花落,枝叶簌簌作响,祝卿予沾染了一身雪色。他侧目掸了掸肩上的落花,忽而抬眼望过来,目中含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喜欢你的脸
凌昭琅没太听清,下意识张望一圈,四周并无他人。他喉咙滚动,不太确定地向前挪动半步。
风扬起祝卿予的氅衣,柿色的衣摆花儿似的摆动。他手中抱着一只胭脂红釉酒壶,石榴般剔透。在这一瞬,满树冬梅成了春花。
他的肩膀斜倚着梅树,脸颊飞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几步外的凌昭琅看。
一定是喝醉了。凌昭琅迈着虚浮的步子,想要离开这里。可那目光像钉子,把他定住了。
凌昭琅见过他冷漠的、温和的、审视的目光,唯独没见过张扬的、肆意的,在这样的目光中,凌昭琅窥见了一丝当年探花郎的影子。
被摧残的、不复存在的东西,总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后苑不远处便是抄手游廊,其他人的谈话声忽远忽近,凌昭琅躁动的心思也忽起忽落。
祝卿予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手指一勾,下巴也微微扬起。
凌昭琅喉咙发痒,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这是祝卿予主动的,就算酒醒了不认账,也不算自己往上贴。
他深吸一口气,说服了自己,在祝卿予面前停下了。
浓郁的酒香漂浮着,凌昭琅看向那只精美的酒壶——那是御赐之物,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旁人得了这样珍贵的东西,恨不得摆在家里供起来,祝卿予却拿它装酒,还要揣着乱走。
祝卿予垂着眼睛看他,酒壶抬起,说:“喜欢这个?”
他的声音并未醉意,凌昭琅立刻感到危险,向后退了半步,目光从酒壶移到他的脸上。
祝卿予似乎觉得他好玩,勾唇一笑,仰头饮酒,喝罢向他双手一摊——看吧,真是酒。
他平时冷面冷言,距离感十足,即使有着这样一张出尘的脸,也很少有人对他产生非分之想。
现在面带醉意,似笑非笑地逗弄别人,哪还有一点往日的模样。
凌昭琅只是闻着弥漫的酒香,就似醉非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