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予回头看他,愣怔了些会儿才认出他,说:“你怎么来了?”
“你把大娘都送走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啊,怎么能不来!”
“我在等陛下驾崩,他一死,毒酒案就不会再被追究,也就不会牵连别人,我也就放心地走了。”
“哎!”周翎璟上前两步,“你也变得口无遮拦了!”
祝卿予招手让他过来,说:“还记得这个吗?”
一幅画,当年最有名的宫廷画师的宴饮之作。画上的人手执长剑,漫天桃花飞舞。
周翎璟说:“这不是你吗?最风光的时候吧。”
祝卿予点头,说:“凌昭琅说他在屋子里藏了礼物给我,我今天才发现,不过就搁在书桌底下。”
周翎璟说:“你对他,是认真的吗?”
祝卿予说:“不像?”
“那倒不是……只是很难想象啊,不管他是不是姓戴,总觉得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呢。”
祝卿予收起画轴,说:“怪不得他总是不信我,大概是因为,我也总把他当小孩看。”
周翎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要是为了他要走,我也能理解,但这是一辈子的事,你真想好了?”
“毒酒的事没人追究,我就已经捡了大便宜,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那你要去哪儿?”
祝卿予仰头望着漆黑的穹顶,想了许久,说:“去一个,能跑马的地方吧。”
三日后子时,皇帝驾崩,鸿胪寺奉先帝遗诏,立七殿下魏成钰为新帝,一众讲官皆加封升任。
可时至今日,所谓的名列公卿、位极人臣,都像话本里的故事——没意思,也不真切。
一张张脸庞自面前流水般滑过,祝卿予卸下一口气,沉沉病了几天。
稍有好转,祝卿予便上书请求辞官。陛下不准。
魏成钰颇有年轻帝王的威严,先是斥责他意气用事,后又一番安抚,要他先养病,神智清醒时再谈。
转眼又过两月,长安骤添寒意,遥远的塞北云休,该下雪了。
狂风呼啸,光秃的残枝摇晃,小院中一片雪白。
牧民的毡房里点起了炭火,一家人围坐着煮羊肉汤。
高大黝黑的男人纳杰养着几千只绵羊,强壮热情的女人塔娜是纳杰的妻子,家中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名叫达瓦,呼喊着窜进毡房。
塔娜往他身后看了眼,说:“叫他进来吃饭。”
达瓦又蹦跳着窜出去,拽进来一个面容年轻的男孩,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
“来了来了!可以开饭!”达瓦高声呼喊着。
那男孩来到这里已有半月,总是好奇地打量,至今一句话也不说。
他脖子上挂着一只翡翠的平安扣,不知何时摔了一下,上好的翡翠上多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