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朝当覆。
这件事,任谁都知道。
杜杀女遇见的每个人,都对伪朝十分抗拒,想要重复昔年大胤荣威。
然而,这种事,谈何容易!
上头不过一道命令——
此时此地,苍穹之下,仍旧烈烈!
远处的哭声已经嘶哑、绝望,掠长街而来,声音虽不刺耳,却震人心脾。
杜杀女心中沉抑,思索几息,有些突兀地问道:
“此地何处是府库?”
陈唯芳收拢手掌,指向一个方向,不远处驱赶完贼寇归来的衙役们正在救火,但饶是有不少民众都已自愿加入进来灭火。
可一盆盆,一桶桶水泼下去,仍旧不见火势半点儿缓和。
人力有限,时局有限,天道有限。
没办法阻止大势,只能任由一切焚尽,一切停息
火是如此。
世道,亦是如此。
杜杀女脸色不是很好看,确切的说,在场之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府库,只怕是这场火烧完别说是粮食,连县衙都没了。
此时秋收已差不多完成,前十几日百姓们就陆陆续续将粟税缴纳上来。
如今府库一烧
斟酌几息,杜杀女又问道:
“府库被烧,那拿什么交给上头?”
不会是,得重新征吧?
最后一句话,杜杀女没有直接问出口,可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她要为什么。
偏偏,在场之人也都明白,答案也是所有人心知肚明。
没有粮食,当然只能重新收!
一开始痴奴杀县令,陈唯芳想推迟一年的赋税,没有成功。
上头似乎生怕收不上税,不过半月,就将又一位新县令派来。
新县令死后,又派一位典史前来!
最后实在是死了三位命官,眼见事情无法平息,州府才松口,让按二十斤的赋税征收
可以说,纵观新税法颁布之后的所有事情,上头收这笔税的心,一开始就十分坚定!
如今,又怎么会因为一场火势而暂缓征税呢?
陈唯芳盘膝坐在凉阶上,眉眼浅淡,喃喃道:
“事到如今,就算是想州府救助,想必州府也只会说‘你们县的赋税本就收的比其他县少,如今再征二十,也不算什么’吧?”
是啊,一石和二十斤,到底是还差着数的。
饶是冲这群百姓伸手再收二十斤,那也不过是四十斤,比其他征收一石粟税的邻县百姓仍好太多。
可是,这样就是对的吗?
这不是多或少的问题,而是,本不该这么对百姓啊!
更别提那群匪寇进城后四处点火劫掠,不但抢了府库,还抢民居!
如今城里又不是只有府库有损,百姓们也有损!
今日交二十,明日交二十。
等明日交完二十,就不会有其他县的百姓伪装成劫匪来抢了吗?!
杜杀女不敢苟同,她抬眼望向穹顶,原本星月朗朗的夜幕早已被火光烟气撕裂。
乌云卷沸,银汉暗淡。
不过,杜杀女眼中的神采,却一点点耀眼坚定起来,锐意直冲云端:
“我们县,一共有多少人口?男女几何?需要交多少粮?”
这话问的突兀,不过陈唯芳仍下意识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