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佛保:“给人定罪,不需要证据,只凭他一张嘴吗?”
赵香云面露迟疑:“可……可父皇是天子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赵佛保冷笑:“屁话。”
此言大逆不道,赵香云与赵串珠骇然失色,二人齐齐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赵香云低声叮嘱:“保儿,这话可万万不能再说了,叫人听见可怎么得了?”
见两人吓得脸都白了,赵佛保心下不忍,只得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赵香云和赵串珠这才松开手,犹自心有余悸。
方才这一番动静,虽已压低声音,却也惹得邻近几桌的嫔妃帝姬们侧目而视。
所幸因着崔庶人的缘故,陛下对她们姐妹素来不喜,三人的座次便如往常一般,被安置在最偏的角落,倒也未引来过多注目。
赵香云望着妹妹,心中满是忧虑。
保儿病愈之后,不光性情变了许多,连胆子也大得出奇。等今日宴散回去,她定要再细细叮嘱一番才是。
赵佛保沉默不语,心中却暗自琢磨着,等过阵子她把这皇宫和汴京摸清楚了,寻个机会把崔庶人偷出冷宫,另寻个稳妥的住处。
心下这般想定,她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忍不住开口:“烤羊腿怎么还不上来?”
赵香云被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方才的愁绪也散去几分:“蔡太师给父皇进献了一块奇石,父皇正在赏石,羊腿怕是要等一等才能送上,保儿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赵佛保摇头:“我等烤羊腿。”
她来到这里二十多天了,前些日子因着“风寒初愈”,阿姐和珠儿盯得紧,半点大荤大腥都不让她沾,更别说烤羊腿了。
好不容易盼到宫宴,二人总算松口,许她少吃些,谁料皇上这会儿竟看起石头来了。
她压低声音问:“这又是那什么花石纲?”
赵香云点头:“是。”
赵佛保起身:“我去瞅一眼。”
“保儿别去。”赵香云伸手去拉,却只来得及碰到她袖角。
赵佛保衣袂轻扬,翩然离席,径自朝着前头御座的方向去了。
赵香云急得轻轻一跺脚,却也不敢扬声去唤,只得眼睁睁望着妹妹越走越远,满心焦灼,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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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佛保快步走到屏风边缘,借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红色山茶花掩住身形,探头朝御座前望去。
那块石头足有两人高,被皇上带着几位大臣众星捧月般围在当中。
赵佛保端详片刻,只有一个感受,丑,这石头可真丑。
“妙!”宋徽宗赵佶绕着石头走了两圈,忽然抚掌大笑,“此石当真是妙!”
八十岁的蔡太师蔡京老眼昏花,步履蹒跚,由儿子蔡绦扶着,颤巍巍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此石乃是正宗太湖石,瘦、漏、皱、透、丑,五德俱全。此石能得陛下青眼,老臣心中甚是欢喜。”
赵佶含笑点头:“此石之美,与盘固侯不相上下,蔡太师有心了。”
他越看越爱,兴致愈高,扬声道:“来人,取笔墨来,朕要为此石赋词一首。”
一听这话,赵佛保面色一沉。
此时赋词?那烤羊腿岂不是又要等?
她心中怒意陡生,真想一掌拍碎了那块丑石。
赵佶话音未落,殿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
就见一名内侍面色煞白,踉跄奔入。
他不顾仪态,穿过人群,扑跪在地,声音发颤:“陛、陛下,不好了,天现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