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站在深坑边缘,雨水已经彻底停了。
夜风从山谷间穿过,带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他的左眼传来一阵阵刺痛——不是失明,而是瞳力透支后剧烈的酸胀感。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但三勾玉的纹路依然在瞳孔中缓缓旋转。他眨了眨眼,血泪顺着脸颊滑落,视线又清晰了几分。
没有瞎。
只是太累了。
须佐能乎在最后一刻爆出全部力量将他从里四象封印的吸力中抛了出去,代价是左眼的瞳力几乎见底。但永恒万花筒的根基没有受损,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这是鼬的眼睛留给他的最后馈赠。
佐助用右手手背擦去脸上的血痕,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深坑。
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深坑底部安静得像是世界的尽头,团藏的身体、手臂上十只闭合的写轮眼、那只崩裂的赝品——全部被里四象封印吞进了虚无。那个自以为站在木叶暗处操纵一切的男人,连一块骨头都没有留下。
佐助的胸口还有团藏最后那句话的回响。
“让鼬在另一个世界看看——他拼了命保护的弟弟,最后是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
佐助转过身,面向黑暗中延展开去的森林。他的脚步没有犹豫,没有踉跄,一步一步踩在湿软的泥土上,踩在折断的树枝和碎裂的岩石上。
他没有死。
团藏才是那个消失的人。
仇恨的感觉还在。它没有消失,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团藏的死就消失。下令灭族的不只是团藏——木叶的高层,那些在团藏背后默许一切的人,他们还活着。团藏只是一把刀,刀断了,但握刀的手还在。
但此刻,佐助不想再追了。
不是放弃,是累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只想找一个地方躺下来的疲惫。鼬的死、带土的操控、五影会谈上的刺杀、与团藏这一战——所有的一切在过去的几天里像洪水一样将他淹没,而现在洪水退了,他站在泥泞的河床上,浑身湿透,只想喘一口气。
他走向密林深处。
带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树梢上,漩涡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佐助。”带土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你的眼睛需要处理。跟我走。”
佐助没有停下脚步。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带土一眼。
“不。”
带土沉默了一瞬。“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行。”佐助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不是跟着你。”
他继续向前走。身后的深坑渐渐被树木遮挡,前方的黑暗中没有任何方向标。但他走得很快,很稳,像是在用脚步丈量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带土没有追上来。
树梢上的身影停留了片刻,然后如同幻影般消散在夜风中。
佐助独自一人走进了森林深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脚下铺成一条破碎的银色小径。
他没有目的地。
但至少这一次,路是他自己选的。
千里之外。
崇山峻岭之间,藤蔓吞没了大半座古老要塞的石墙。月光照在那些残破的巨大石像上,投下沉默的暗影。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空忍遗迹的废墟,连野兽都不愿靠近。
但地下三百米深处,灯火通明。
苍坐在石桌旁的那把旧木椅上,茶杯放在手边,茶已经凉了。他刚刚说完那句话——“志村团藏死了。里四象封印,尸骨无存。”——然后就再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石室里这些人的反应。
大厅很宽敞,火把的光在墙壁上跳动,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二十三道身影或站或靠,散布在石桌周围和墙壁边缘。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没有护额,没有标识,沉默得像二十三座雕像。
但雕像不会有那些细微的动作。
石桌左侧,一个灰白色短的男人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上没有任何标识。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移开了。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无意之举。但他移开手指之后,整个人的站姿明显松弛了几分,像是某个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卸掉了。
他的对面,一个黑扎在脑后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他的眼睛漆黑,在火把光中看不到任何波动。但他闭上了眼睛,持续了整整五秒——比一次普通的眨眼长了太多。五秒之后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他身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在那个年轻人的手背上拍了一下。一下,很轻。
在那两人身后不远处,一男一女并肩站着。女人的手死死攥着男人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她没有说话,嘴唇微微颤了几下,然后松开了手。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男人没有看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厅的另一侧,靠近墙壁的位置,四个年纪相仿的人站成一排。他们的站姿几乎一模一样——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但最左边那个人的拳头攥着,指节泛白;他旁边的女人眼角在微微颤,但她没有去擦;第三个男人的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什么;最边上靠着墙的女人低着头,长遮住了半张脸,她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然后突然停了。
大厅最深处,背靠石壁的阴影中,一个红褐色长的女人双手抱胸。她的手指很长,指尖有淡青色的痕迹,左手食指在右手手背上轻轻叩击着,节奏不规则。叩击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她的手指停了。
“可惜了。”她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
没有人问她在可惜什么。
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