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要目睹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柴又溪其实也是紧张的,只不过邹金娣显然更慌乱,他不得不做为她的好朋友,起到主心骨的作用,强装镇定。
“柴又溪,其实我之前没有跟你完全说实话。”邹金娣全身都因为恐惧而颤抖着,手和柴又溪握着,掌心全是冷汗。
“啊?没关系,我又不需要什么都知道。”柴又溪向来豁达大度。
“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了,我留下这个孩子,不是因为我多想成为一个母亲,多想爱自己的孩子,而是因为我怕死。我是稀有血型,听说做人流有几率大出血,我怕没有血液可以用会因为做手术出事就这么寄了,犹犹豫豫拖着拖着月份大了,更不敢轻举妄动,拖到现在不得不生下来了。”邹金娣眼眶里打转着泪光。
柴又溪“啊”了一声,很快对她报以理解:“很正常的啊,谁不怕死,不过既然这样你生孩子也是很凶险的,我帮你问问血库有没有你的血型的存血。”
“不用问了,我问过,没有。自从第一次献血查出来我的血型之后,几乎每个月都有电话打过来叫我去献,但是我听说要用的时候其实根本找不到。我太倒霉了,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办法,如果我生孩子出意外没了,你能不能收养我的孩子?我不想我的孩子跟我一样倒霉一辈子了。”邹金娣完全袒露了内心的脆弱,恳求柴又溪答应她的请求。
“你别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的。”柴又溪喉头一阵苦涩,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不会和邹金娣这样出身的人产生交集,也就不会亲眼目睹和亲耳听到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个几乎完全在黑暗面成长起来的人生,竭尽全力,去触摸光明,好不容易生活好像变得简单顺利起来了,她却一直在倒数生命结束的时间。
“孩子出生以后我做小宝宝的干爹好了吧?但是你不能还没试过就直接选择放弃,还没到那份上,演什么托孤的把戏。”柴又溪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她参与过的慈善项目接触过的慈善机构和志愿者团体,有没有人知道如何解决稀有血型的人用血困难的问题。
钱茉莉女士了解了他这边的情况,从容淡定道:“你算是问对人了,我知道有个互助团体,全国各地同一个稀有血型的人都在一个群里,谁有困难,可以召集距离近的,同城或者相邻城市不远的网友直接到医院当场献血。我现在就帮你联系他们,他们是互助群,也不收取任何的额外费用,报销误工费和差旅费就行了。你的朋友接受了帮助,也要进群,以后在其他人有需要的时候,同样为其他人伸出援手。”
柴又溪挂了电话跟邹金娣一说,邹金娣眼睛一亮,赶紧表示同意进群。
医院很快到了,邹金娣被推进待产室,钱茉莉为她联系上的互助群的群友有三个人答应马上请假赶过来,一旦有用血需求,三个人能给她提供将近一千毫升的血。
时凭天后脚跟来,搂着柴又溪的肩膀把人带着坐下。
“这么着急,孩子又不是你的。”时凭天说。
“切,我是孩子干爹,怎么不能算是我的?”柴又溪说。
“但是前阵子邹金娣求过我给她的孩子当干爹了,看来她做了两手准备,为孩子找了两座靠山。”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长远,邹金娣这点瞒不住的小心思倒也不惹人反感。
“啊?!不行!我才是小宝宝的干爹。”柴又溪说。
“别争了,你弄明白这个孩子是谁的吗?我已经通知吴其乐过来了,他最应该为这个小生命负责。”
“你怎么可以通知那个花花公子?!就算是他的,你问过邹金娣了吗?!她同意了吗?!”
“吴家有钱,不会亏待这个小孩,这对邹金娣来说也是一种机遇,可以给孩子解决许多现实的问题。”时凭天眉眼疏离冷静,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慢。
钱能解决现实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数问题,这是他的逻辑。
柴又溪却突然就感到恼火起来:“你根本就不懂!钱买不到邹金娣苦苦维持的尊严!”
正生着气呢,吴其乐那吊儿郎当一脸浪笑的家伙来了。
“嘿,小柴总也在,晚上好,时凭天,喊我过来医院干嘛?还妇产科,你们这么快就找人代孕了?”
柴又溪闻言开始磨后槽牙。
时凭天冷冷地看着他:“你的孩子要出生了,你有知情权。”
“啥?!我?!我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吴其乐一脸如遭雷击的神情,脸色忽绿忽白,突然他大喊一声:“是那个女的!她居然怀孕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打他。”柴又溪阴恻恻地看着吴其乐。
“那不是你需要掺和的事。”时凭天说。
“又又,手术室里的人,是你什么人?”钱茉莉女士姗姗来迟,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自己赶了过来。
“我朋友,普通朋友!”柴又溪说罢,叹了一口气。
“你是因为菁润也是稀有血型,所以对她这么上心,移情作用吗?”钱茉莉一副洞若观火的表情。
“真不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柴又溪有点恍惚了,他真的很为邹金娣揪心和着急,虽然他对朋友向来不吝付出,真诚待人,可是邹金娣却和其他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她能让柴又溪也感染到焦虑不安的心情。
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几个人都安静地凝神倾听,不确定是不是邹金娣生了。
过了大约有五分钟,护士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出来,大声问:“邹金娣的家属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