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心三用,边吃早餐边听助理汇报,目光时不时落在身影忙碌的木由西身上。
助理汇报完毕,等候他的下一步指示的时候,时凭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将木由西喊住。
“木由西,你背过来那个大麻袋,装了什么?”
一个和黑白配色现代风室内装饰格格不入的麻布袋子被堂而皇之地放在茶几上,是木由西今早上工的时候带过来的,体积大到令人难以忽视。
木由西似乎等他开口发问等了很久了,蹦过来双手撑在餐桌上,双眼透出炽热的光。
“老家的柚子,送你的老板。”
这种明晃晃的示好,时凭天习以为常甚至已经弃如敝履,柚子这种农产品,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怎么会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于是他依旧板着一张俊脸,无动于衷地看着木由西。
“哦,谢谢,但不必了。”37°的嘴唇吐出了0°的话语。
木由西见他无动于衷,于是愈发殷勤地跑去打开了麻袋,从里面掏出一颗柚子道:“我剥一个给你吃!给你路上吃!”
他的声音总是尾音上扬,似乎每句话都是带着笑意说出来的,显得干劲十足,十分高兴。
有时候时凭天很难理解木由西的快乐究竟来自哪里,比如此时此刻。
木由西拿来了水果刀、镊子、盘子,摆好工具后他去把柚子洗干净带回客厅,跪在茶几旁开始剥柚子。
他拿起水果刀在柚子上削掉一块皮,然后轻轻地划刀,将柚子皮分为均匀的六片。
时凭天擦了擦嘴角,走到茶几旁的沙发坐下,看见木由西将柚子皮剥开,掏出一个带着瓤的整颗柚子肉,柑橘类果皮的清香在空气中炸开,时凭天掏出手机准备看会儿新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一次落在木由西的身上。
木由西剥柚子剥得很有仪式感,甚至有些沉浸,似乎他做许多事情都很专注,眉眼低垂,玉石般莹润的指尖戳入柚子的中心,然后掰开,一瓣瓣包裹着橘络的柚子被放在盘子里。
不过如此。
时凭天的思绪飘渺了一瞬,对此番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讨好在心中嗤之以鼻。
他又不是没吃过柚子,好像某些底层人士的眼界就是如此狭窄,总觉得一点农产品、一点手工做的吃食,似乎就可以变为一种人情,与他人交换价值更高的回报。
时凭天并不想接纳他的这番愚蠢的好意,甚至略带恶意地想,如果待会儿他出发的时间到了,直接起身离开,剥完柚子的木由西会用什么目光看他,失望还是懊恼?
木由西拿起柚子瓣,用镊子撕开橘络,下一步的操作让时凭天怔愣住了。
镊子迅速且精准地挑出细小退化的柚子籽,又将和果肉紧密黏合的部位巧妙地分开,很快,木由西的手上出现了一瓣完美的晶莹剔透的红色柚子肉。
此时此刻,柚子不再像一种普通且廉价的水果,它在木由西的手中,宛如某种宝石,被工匠般专注且细致地雕琢,显露出其本来最精华的部分。
最后所有不能入口的部分都被清理完毕,木由西把柚子肉装回柚子皮里,合上以后盖上他第一步切掉的那块帽子一样的柚子皮。
别说时凭天了,助理和保镖都看呆了。
“这一整个你带回去,想吃的时候就这样——”木由西把顶上的柚子皮拿开,下面的柚子肉便露了出来,齐齐整整,拥成一团,被白色中果皮映衬得愈发精美。
时凭天不知道为什么会用“精美”两个字形容一种个头还挺大的水果。
木由西趁机提出自己的请求:“老板,之前您也很长时间不住在这里,只有王妈一个人帮您看家,您看这房子如果久不住人,很快就会老化的,还会空气不流通,气味变得很难闻!您需不需要有一个人帮您看房子呢?”
这个人狗腿的时候,称呼都会随之变化,时凭天看透他打的主意,京市消费高,房租也不便宜,木由西想用几个柚子换他在这套房子里长住的许可,算盘打得不要太响。
时凭天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阵,侧过头问助理:“可以出发了吗?”
“可,可以!”助理赶紧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材挡住了木由西跟前一大片的光线,把他笼在影子里。
一行人朝大门走去,留下呆在原地的木由西,时凭天脚步微顿,对助理又说了句话,助理赶紧回身,将茶几上剥好的柚子带上。
“时总说把你的房租带上。”助理笑着眨了眨眼睛。
木由西的眉眼弯起,目送几个人浩浩荡荡离开,掏出手机一脸得意地拨通发小的电话,欢喜道:“时凭天那厮走咯!”
挂完电话,收拾好茶几和工具,他下楼在固定位置上车,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完整的脸。
这是属于柴又溪的脸,倘若被时凭天看见,就会被当场认出来的一张脸。
虽然他们两个并不熟悉,私底下更无接触,可是因为时凭天所在的石基集团旗下的公司和柴又溪家里的公司有业务重合,上一代似乎还有旧怨,旧恨新仇加在一起,两家在商场上已经交手过无数次,打得不可开交,两个掌权人更是王不见王的存在,还没有人试图将他们凑到同一个场合过。
木由西只是他偷偷在外面干家政的时候用的化名。
“上次我差点以为时凭天把我认出来了,结果虚惊一场,现在可算走了。”柴又溪感叹了一句。
前排副驾驶座上坐着的白骏飞扭头看他,面色微沉,问道:“他干什么了?他扒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