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在高压的环境下学习各种知识和规矩,被我称呼为母亲的人,其实是我大伯母,她每天吃斋念佛,不问世事,但是只要佣人跟她举报我的一举一动有什么不符合要求的地方,她就会让我在佛龛前长跪,膝盖跪肿了都不能起来,有一次我没遵守礼仪家教的要求,她让我跪了三个小时,直到我晕过去。被我称呼为父亲的人,是我的大伯,他是外界称道的慈善家,每天寻访名山古刹,跟很多寺院里的大师傅都有密切往来,这样一个人,只要回到家里,就会毫无预兆地打我,打完我以后,又找了一堆借口,说自己是为了训练我的反应能力,为了培养我的忍耐力和抗打击的能力。”
柴又溪听得眉头紧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们这是虐待儿童,你可以告他们的。”
“这些都发生在我七岁之前,七岁以后,我被爷爷接回老宅,由他亲自教导,他从不体罚我,但是会给我关禁闭。我学的东西越来越多,懂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开始知道应该如何与他们相处,如何隐藏自己的内心和情绪,如何积蓄自己的实力,慢慢让自己强大起来,直到有一天不再畏惧他们。”时凭天握住柴又溪的手,滚烫的掌心将他牢牢包裹。
“我从来没有逼迫你离开自己的舒适圈来迁就我,我们不是站在对立面的人,我想站在你的身边,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只要你给我时间,不要推开我,有朝一日我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到你的身边去。”时凭天吻了吻他的手指尖,手背和手腕,像某种秘密效忠的仪式。
柴又溪目光颤动,不太敢直视时凭天的眼睛,虽然时凭天有过出尔反尔诡计多端的时候,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份承诺是有分量的。
“不要跟我分手,柴又溪,我爱你,我也需要你的爱,这是我长这么大最想得到的东西。”时凭天把他拉进怀里,头埋在他的胸口,拼命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和气味,宛如在沙漠中迷失方向后口渴难耐的旅人遇见了绿洲的清澈水源。
柴又溪没忍心把他推开。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又滚到床上去,这一次时凭天做得很温存,也或许是两个人经过磨合已经非常适应彼此的节奏,柴又溪也配合,折腾完没有精疲力竭,等时凭天关上房门离开,柴又溪就掀被而起,偷偷地趴在房门上。
外头一片寂静,他打开门缝,手铐的钥匙果然放在门口。
于是他伸手在地上摸起钥匙,迅速关门。
其实柴又溪在房间里除了自己的手机能用,电脑也可以随意开启,可是锁着手铐一直没有像样地穿好衣服,他不敢让任何人来解救自己,在被关到死和当场社死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前者。
毕竟时凭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至于被关到死,绑匪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能够进行友好磋商,比当场社死体面多了。
穿戴整齐,柴又溪走路姿势不太自然,蹑手蹑脚地下楼。
客厅里空无一人,正当他准备从入户门直接溜出去的时候,背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哟,柴大少爷坐完月子啦?”回头一看,是邹金娣。
柴又溪尴尬地转身:“你能不能当我没来过这里?”
“不能呢,每天目睹时总这么个美男子洗手作羹汤,端茶送水到房间里伺候着,很难当做看不见呢。”邹金娣笑嘻嘻地说。
柴又溪咬咬牙,掏出手机:“封口费要多少?”
“给我发六十六吧,六六大顺,祝福你们的爱情顺顺利利呀。”邹金娣对钱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柴又溪给她发了四个六。
趁她回房找手机的空档,柴又溪赶紧开门走了。
本就所剩无几的脸面,靠金钱的力量糊上一层,起码不用被朋友调侃个没完,柴又溪在楼下叫了公司的车来接,不一会儿车就来了。
回到熹菁珠宝,柴又溪发现在钱茉莉的管理下,公司居然有条不紊,并且装饰上了圣诞节的装饰,审美很好,员工们脸上的神情也很平和。
众人陆续向他问好,柴又溪点点头径直往里走,上了电梯,来到他上班的那层楼,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扑了个空,总助的小姑娘跟他说其他人都和钱董事长开会去了。
钱董事长。
柴又溪觉得这个名词听起来有点陌生和久远了,以前小的时候,钱茉莉倒是不时要背着这个名头出去开会和应酬,等柴又溪大学毕业,她就愉快地卸任了工作,把所有事情丢给柴又溪去烦恼。
如今,钱董事长重出江湖,威名依旧。
柴又溪站在会议室门口,从磨砂玻璃朝里面看去,会议室里围满了人,看来没有他的立锥之地。
柴又溪觉得有些失落,回休息室里躺了会儿,等到钱茉莉开完会回来知道他人在公司里,才找了过来。
母子再度相见,气氛一开始有些焦灼。
主要是柴又溪自己觉得焦灼,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一身职业装的母亲,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说什么。
钱茉莉眉眼柔和,说话向来温声细语,现在也依旧如故:“知道回来了?”
“嗯。”柴又溪应道,依旧不知如何开启话题,生怕惹妈妈不开心。
“你跑掉这几天,我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确实管你管得太多了,儿大不由母,你喜欢什么人确实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事。我既然从小就纵容你,也不差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在父母和喜欢的人之间做选择,这样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你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不想在你的爱情里充当那个坏人。不过……”钱茉莉撩了一下肩上的头发,夹在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