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妤打着呵欠醒来,掀开布帘向外瞅了一眼。
十一月初的气候开始透着凉,午后的日光弱了气势,照在人?身上只有微微暖意?。
姜初妤偷瞧着外面的一切,仿佛头一次进京,见什么都新奇。
她眼珠从左转到右,扫视了一眼对面的街道,只见几日前还拥堵得?不成样子、人?人?争着出逃的街巷已褪去人?潮,铺子合窗落锁的多,偶尔有几家开着的,也无人?光临。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依然坚实光滑,可她似乎还能从中?看出那日数千只脚踩踏出来的印痕。
城乱之后,京都虽不至于沦为空城,但恢复成往日熙攘热闹的常态,怕是也需要些时日。
身后传来车门开启的声音,姜初妤回头一看,顾景淮上半张脸罩了只白色面具,上面有红色细线勾画着的祥云图案,也不知?他何时停车买的。
他向她伸出手:“皎皎过?来。”
姜初妤绕开春蕊,手被他握住,忽然想到成婚那日他也是这样递过?手来,却很快收回去了。
这一次,顾景淮稳稳托着她下了车,可她双脚踩上青石砖地,又立刻松了手。
姜初妤微怔,连忙抬眼,可只能看见他双眼平静无波。
难不成方?才那一幕也刺激了他,他想起来了?还是半路忽然恢复,思及近日种种,暂时不想面对她,才买了罩面戴上?
姜初妤心中?滚过?重重疑问,这都怨他那么快松开手,想与?她撇清关系似的。
“好端端的,为何遮面?”
顾景淮垂眼,露在外面的唇角微抿,泄露着主人?的紧张。
他不答,姜初妤心中?咯噔一下,面上也慌了,血色褪去,轻晃着头后退半步,“你都想起来了?”
顾景淮想去拉她,只差几寸便能触到她时,却停在空中?,五指蜷起,收回了手。
“自惭而?已,皎皎不要多想。”
他还这样称呼自己,想来确与?她无关,不过?也没想到这个心结这么难解。
“我还是那句话?,兵败不能只怪夫君。”她苍白地安慰道。
顾景淮双手背在身后,越过?车厢顶看向萧条街巷,轻轻摇头:
“非兵败本身,乃结果。一想到步入城中?,许会路遇牺牲将士之亲人?,便于心不忍,无颜以对。”
他收回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复又垂眼,“也不想让与?我同行的你受牵连。在外我暂且……装作是你护卫好了。”
姜初妤竟有些欣慰,他难得?坦率表露心中?所想,总算不是她独自苦苦猜疑、不得?其意?了。
她伸出一指戳上他心口?,顾景淮面具下的眉下意?识皱起,左右扫了眼,幸好有马车遮掩,抓住她作乱的手:“别闹,不妥。”
姜初妤嫣然一笑,并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夫君从前也扮过?我的护卫,与?其东想西想,不如按提示先努力回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