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回来了。
通报声刚落,一双溅了泥的乌皮靴踏过门槛,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进来了,就在她身后。
姜初妤的心控制不住地颤了颤,仿佛处于肃静庄严的衙门里,一动也?不敢动。
甫一入门,顾景淮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视野只够盛下她的身影。
只见,他的夫人挺着背脊孤零零地跪在那里,任人指摘,清瘦的背影透着倔强,却并不向他看来。
他忽然感到十分挫败。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身上,周华宁见儿?子身上还穿着轻甲,一看就是匆忙赶来的,不悦地皱皱眉:
“先去换身衣裳吧,像个什?么样子。”
顾景淮才?回过神来,略略摆头?:
“不必,我很快就走。”
周华宁冷哼一声,招手示意他过来落座:“想必你已经知道你的好夫人做了桩抹黑门楣的事了,正好你来做主?如何发?落吧。”
顾景淮迎着众人目光走上前,路过姜初妤身边时察觉她瑟缩了一下,忽然就不想再往前走,不愿看见她此?时的表情。
于是立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半圈看热闹的亲戚,又举目看向周华宁:“写信的人抓到了?”
周华宁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低:“尚未。”
“人都还没抓来对峙一番,您怎么能定言是我妻抹黑门楣,若只是那厮一厢情愿呢?”
周华宁忽然抄起桌上的物什?向他扔来,嘭一声砸在地上,滚落到他靴边。
顾景淮拾起一看,是一只黄白玉石,正面用刀刻着「刘恕」二字。
“随信而来的还有此?物,也?正因这,收信的下人才?觉出不妙送到我这儿?来,否则还发?现不了呢!”
姜初妤也?是才?知道还有这事,拿不准那是什?么东西,不自觉地抬手掩唇,紧张地仰头?看向他,生怕他误会什?么。
顾景淮目光从?玉石上移开,落在她焦急得发?白的小脸上,端视了片刻,愣是不肯与她对视。
即使上了淡妆,也?能看见她眼下似有乌青,略显憔悴。
自己都这样了,还有力气担心?那个“情郎”?
他抬步走到空椅上落座:“既有其姓名,找一小卒不是难事,是找不到人,还是根本没找?”
周华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的好儿?子,这是跟她唱起反调了?
“你还嫌不够丢脸?”她斜瞥了眼垂首跪坐的儿?媳,身居高位惯了,她不笑的时候总叫人凛然生畏,“茂行我儿?,你以?后也?是要?做家主?的人,该学会根据家规处置族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了。”
“……”
“你听?好了,此?事已经传开,她轻率冒失,引祸入门,必得罚之。”
顾景淮还是沉默,抚着那块石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华宁继续说道:“家有家规,你总不能当?着全家人的面袒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