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喻绮又气又委屈,盯着一处看,眼睛忍不住就红了。
“我不去。”她脾气上来,硬邦邦道。
陈芸也知道她情绪低落,安抚她,“哎,我理解你,不过这行就是这么残忍,有资源才能硬气,要不然就一点儿话语权也没有。”
“你好好先想想吧,也不急着给我答复。”
“好不好?”
杨喻绮在即将情绪失控的前一秒,按下了挂断键。
又是这可怕的安静,再次拖拽她,吞噬她,最终,她变得一滴都不剩。
夕阳西下,在没开灯的房间,杨喻绮像一只飘零的落叶,跌落到了地上,纤细的肩膀颤抖着,哭声隐隐地从腿间传来。
她忿忿
那天晚上,小朱风尘仆仆地从川西回来。杨喻绮一开门,就凑去抱了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你可算回来了。”
小朱没觉察到她情绪不对,因为杨喻绮平常也会这么和她撒娇。她拍拍杨喻绮的背:“想我了没~”
杨喻绮侧身让她推进行李箱,故作埋怨:“我还想问你呢,出去玩得都快把我忘了吧?”
“哪有,每天都想——”小朱忽然顿住,盯着她的眼睛,“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杨喻绮用纸巾轻轻拭了拭眼角,“没事,今天美瞳戴太久,有点干。”
“你看你,我一不在就不会照顾自己。”小朱心疼地说。
“那是,有没有罪恶感?”杨喻绮故意逗她。
小朱立马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堆特产:“这不给你赔罪来了!这牛肉干特别好吃,我买了好几种口味。”她像个献宝的孩子,又拿出几个精致的藏族特色冰箱贴。
杨喻绮接过,接过牛肉干,突然戏瘾大发,捏着嗓子学古装剧里的皇后:“本宫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心意吧。”
笑闹间,小朱想起正事:“对了,顾小青那个角色怎么样了?”
“刚回来就催工?”杨喻绮嚼着肉干,眯着眼看她,像一只小猫咪。
“那可是王导!你看过他拍的《锦歌》没?去年开年第一大爆剧!”小朱一聊起这个,神采奕奕,像是打了鸡血。
杨喻绮一听她提及王晨,内心就像是被猪油沾到了,一阵犯恶心,神情嫌弃。
小朱还沉浸在对名导的幻想中。
“那个顾小青是真的很飒!”她说道,“完全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绮绮。”她忽然也开始戏瘾犯了,模仿顾小青在悬崖边上迎风而立的表情,架势十足,颇有几分《一代宗师》里宫二小姐的孤傲风骨。
“你要真能演,绮绮,你今年这剧开播了,你一定能爆!”
杨喻绮不忍心立刻戳破她的美梦,语气淡了下去,“演不了了。”
小朱一阵难掩的失望,不过旋即意识到杨喻绮才是更难过的那个,马上切换成浮夸的愤慨模式:“哼!什么破眼光!他们根本不懂欣赏!”
杨喻绮果然被她这过于用力的表演逗笑了,她总说小朱的演技还停留在古早偶像剧阶段。她边笑边说,语气轻松了些,“但有个角色,有机会演。”
小朱眼睛重新亮了,“什么角色?”
“顾小青的贴身女护卫,有些镜头和戏份。”
“这也可以呀。”小朱又重新打起精神来了,“到时候呢,没准儿你演的女护卫比顾小青还出彩呢!绝对是最飒最美带刀护卫!”
小朱就有这种魔力,哪怕此刻只能啃窝头,她也能坚信明天就能吃上满汉全席。即使她家绮绮凉得和东北的寒冰一样,她还是依然有信心,坚信她一定能火,只是时机未到。
这份乐观,一下子把在死胡同里自我怀疑的杨喻绮拉了出来,就好使在一片迷雾中发现一盏明灯。
“朱朱,你就这么信我能演好啊?”杨喻绮看着她。
“能,一定能。”小朱毫不犹豫,“你要演了这个角色,有可能明年金棕榈奖最佳配角就是你了,这只是成功的第一步,下次咱冲最佳女主角奖!”
在小朱的蓝图里,杨喻绮也过足了成名的瘾。下午的负能量一扫而清。
她揽着小朱的脖子,她们俩有身高差,小朱结结实实的,但杨喻绮是瘦条身材,她晃了晃小朱,没晃动,她贴着她说着姐妹的体己话:“朱朱,我一定要让你也风风光光的。”
杨喻绮自从去年蛋糕事件过后,刚有点小起色的事业一落千丈,能强撑到现在,多数是因为小朱。
小朱总能在她极度内耗和不自信的时候,拉她一把。也就是那一把,让她熬到了现在。
她知道,小朱进公司就跟着她了,她得替她着想,得有点出息,也是凭着这口气,杨喻绮就这么硬生生地挺过来了。
那晚,两人点了火锅,开红酒庆祝到深夜。第二天,杨喻绮给陈芸回了电话,语气平静地接受了苏白的角色。陈芸在电话那头很是惊喜,没想到她一晚上就想通了。
“小绮,你有这心态,真的有天能熬出头的。”陈芸欣慰道,“还是要理智,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是最利于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千万别感情用事。”
杨喻绮没接话,而是问,“什么时候试镜呢?”
“后天,到时候我去接你。”
试镜的那天,会议室里的副导演看到了杨喻绮的名字,心照不宣地让她演了个片段,没多问就结束了。出来时,等候区那坐着一排拿着本子看资料的年轻女生。
杨喻绮知道自己是内定的,看着这场面,心里五味杂陈——行业的残忍就在于,大多数人的努力,注定只是陪跑。她想起自己刚入行那会儿,也是这样,揣着简历和照片,奔波于各个剧组之间,一年试镜几百场是家常便饭。为了一个能露正脸的角色,甚至可以零片酬出演,还要对选角导演千恩万谢。毕竟对于新人来说,只要有戏接,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年轻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