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悬镜:“你也会怕吗?你现在才知道怕吗?”
闻言薛鸣玉却仅仅笑了一下,转而不疾不徐说道:“雾瘴林中有许多妖,听闻杀人如麻,喜欢把人啃食殆尽。薛鸣川只是放心不下我的病,执意要亲自深入雾瘴林腹地,为我寻找关键的几味药材。却把你留下照应我。”
她停顿了一隙,继续有条不紊地叙述:“可他久久未归,我实在心有不安,因此要你去替我找回他。”
她慢慢说着,一面将卫莲舟的钱袋递予他。这是她方才趁着火不大时及时抢下来的。
“这是你在一头妖的尸体旁找到的。”
言下之意便是要他去杀一只妖,最好将尸体带回,好留作凭证。
“你还想我为你嫁祸给雾瘴林的妖?”李悬镜气笑了。难怪先前她非要装病,还叮嘱他一定要在信中提起雾瘴林。真是思虑周密。
只是她越是缜密,他越感到心寒。
李悬镜面色惨白地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把我利用得彻底。可我凭什麽样样都要听你的?尤其雾瘴林那般险峻。你这样的人,如今还配我为你出生入死吗?”
“好,你不愿意就罢了。”她没有强求,反倒把钱袋给他,“除了金莲,我什麽都不要。都是你的。”
“免了,我可不要和人分赃。”
“如果嫌弃,你就把袋子留下,里面的东西拿走。”
李悬镜登时愤怒极了:“你以为我是什麽人?和你一样贪婪吗?”
他整个拽走了那只袋子,“不就是想让我处理赃物吗?这是我最後一次帮你。至于他的死,你要如何与崔含真交代,那是你的事。我不会揭发你,但也不会帮你作证。”
“你好自为之。”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
薛鸣玉静默了片刻,而後平静地答道:“我明白了,你走罢。”
李悬镜有一刹那的犹豫,但还是被她毫无波澜的神色给刺痛,顿时甩袖离去。
但他没有真的走远,他隐藏在她周围。她若无其事地过了几日,仿佛这个家里前不久不曾死过人。直到某日,她晚上忽然上山了一趟,还采了一堆草。
然後他发现她回来後开始吃药草,但那些是毒草,她不会不认识,可她依然吃了。
李悬镜看得一阵晕眩,只觉得鲜血倒流,生生灌进了他脑中。他再也顾不得旁的,想也不想就冲出去阻拦她。
她一点也不奇怪他的出现,还是柔柔地笑着,“你要替我去杀妖吗?”
“我不会帮你的。”他咬牙切齿地扶着她。
“既然不帮我,就不要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她嘴角渗出血,仍旧只是笑,似乎全然不害怕担忧。
“你真是疯了。”他隐隐猜到她要做什麽,却不敢细想。
他立即要喂她吃丹药解毒,她不肯。
“毒自然要解的,但不是你来。”
“你走罢。”她又赶他走,他气得没法,又拗不过她只能被她一把推开。他望着她嘴角滴滴答答流着血,只觉得那些血仿佛是从自己心口挖出。
李悬镜焦灼又痛苦地隐身偷偷看她。
才发觉原来她有解药。
她将另外的药草熬了并一饮而尽。很快,她的气息便渐渐稳定下来。只是脸色较之原先更显病态,不用试也知道,接连受创,她此刻的脉象一定虚弱极了。
也更像是一个病人。
李悬镜眼睁睁看她联系上了崔含真——她上回去过翠微山後,崔含真便留下一枚传音石给她,以备不时之需。她声音虚弱地说薛鸣川失踪了。
“他为着那些药材追进了雾瘴林,”薛鸣玉对着急匆匆赶来的崔含真说,“可已经几天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崔含真看见她衣裳上斑斑的血痕,一时不知是该为下落不明的薛鸣川心忧,还是为她此刻的模样大吃一惊。他不通医理,自然也无从判断她的虚弱源自何处。
他也不曾怀疑过她的话。
毕竟他印象中薛鸣玉虽然说话过分直接,有时甚至刺耳,却从不扯谎。
于是他决定带她回山上先照应着,“薛鸣川那边我会替你想办法,你莫要急。”他甚至不知道卫莲舟的身份。薛鸣玉垂下眼应和着,又想道,萧青雨与他的关系果然也不过如此。
分明知道,却依旧瞒住了他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