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我知道,我愿意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直到他不需要我了为止。”
我蹲在地上,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
走廊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可我觉得冷。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爸为什么养他,知道我爸想让他当什么。知道我一开始什么都有,而他什么都没有。
可他从来没说过。从来没有。
他背着我去医院的时候,他才十二岁。他守了我一夜,天亮的时候跟我说“好”。
他明明可以讨厌我的。他明明有理由讨厌我。
可他没有。
我想起他第一次见我,笑着说“你好呀,江来”。那时候他已经在心里转过多少念头了?他花了多久才决定对我笑?
我不知道。
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这个问题揣测了无数遍,可没有一次我能问出口。
我抱着那本笔记本,蹲在走廊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掉在黑色的封皮上,洇开,又滑下去。
“哥,”我在心里说,“你真是个傻子。”
没有人回答我。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站起来,擦了擦脸,把笔记本放回箱子里,盖好盖子,塞回柜子最里面。
然后我走回母亲的病房,推开门。
她还睡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很慢,很慢。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皱着。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人,瘦的,老的,快要走了的。
“妈,”我在心里说,“他一开始不喜欢我。你知道吗?”
“可他后来对我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比你好。”我想了想,补充道,“在当时的我来看,比您好。”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硌手。
“妈,你说得对。他把我的眼睛留下来了。我得替他看。”
“可我想看的,已经看完了。”
窗外阳光很好。
我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听着输液管里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
很慢。
像时间。
像她剩下的日子。
母亲是在凌晨三点走的。
我守在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低,越来越平,最后变成一条直线,发出长长的、刺耳的蜂鸣声。
护士跑进来,医生也来了,他们在母亲身边忙忙碌碌,做那些我已经知道没有用的事。
我没有哭。
大概是因为在不久的一会儿我们就会再见面了,所以我不会去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