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天快亮了,窗帘缝里的月光淡了,变成灰蒙蒙的光。
隔壁房间传来闹钟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江来醒了。
他听见脚步声,从隔壁到走廊,从走廊到他门口。然后敲门声响起来,轻轻的,两下。
“哥,你醒了吗?”江来的声音一如既往。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醒了。”
门推开一条缝,江来的脑袋探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了江逝一眼,然后皱了皱眉。
“你昨晚没睡好?”江来问。
“没有,睡得很好。”他面不改色地胡扯道。
江来看着他,没说话。那种眼神,和六岁那年一模一样——亮亮的,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以前看不懂,后来看懂了,现在又看不懂了。
“骗人。”江来说。
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回到隔壁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和他梦里江来对那个人笑的样子一样。可那个笑不是给他的。他笑给谁看呢?没有人看见。
他听见隔壁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牙刷碰杯子的声音,江来哼歌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不成调,但很好听。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走廊里,江来正好从对面出来,头发梳过了,换了校服,书包背在一只肩膀上。
他看了江逝一眼,然后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走吧,上学。”江来上了大学之后,每周五晚上还会回家。
周一没课就周一上午再回去上课。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
他们并肩走在走廊里,影子被晨光照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江来走在他左边,比他矮半个头,书包带子滑下来又被他推上去。
“哥,”江来突然叫他。
“嗯?”他有些疑惑。
“你昨天是不是做噩梦了?”江来问的斩钉截铁。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喊我名字了。”江来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在梦里喊的。我听见了。”
他愣住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江来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哥,”江来说,“你做噩梦的时候,可以喊我。我睡得浅,听得见。”
他走在后面,看着江来的背影。书包带子又滑下来了,江来没管。
他突然想伸手帮他提上去,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江来没回头,但点了点头。很小的一下,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