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千重身上挂满了年货,步伐依旧沉稳:“宝宝,吃完这个鸡蛋糕就不要吃了。留着肚子吃晚饭。”
“知道啦!”
路过营业的歌舞厅,崭新的霓虹灯已经亮起,隐约能听到里面乐队调试设备的试音声。方千重看了一眼,步伐没停。他很有自信,等歌舞厅再次开张一定能带给人不一样的体验。
回到筒子楼,天色已经暗了。
小小的屋子里,很快就堆满年货的气息。炒货和糕点放在桌子上,糕点分了一部分到床头柜,余多晚上饿了方便吃。塑料灯笼被挂在屋子中央,亮着循环播放的单调音乐和灯光,有些吵,但实实在在照亮了陋室,充满了童趣的喜庆。
方千重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看余多围着灯笼和新帽子雀跃的样子。屋外是云城凛冽的岁末寒冬,屋内是灯光昏黄,充满憧憬的温暖。
除夕
从清早开始,零星的鞭炮声就在筒子楼附近此起彼伏,提醒着人们旧年的最后一天到了。
方千重起的很早,他先把昨天买的春联和福字用浆糊贴好。红纸黑字的对联贴在斑驳的木头门框上,立刻给这简陋的走廊隔间增添了一抹亮色和郑重的仪式感。
“哥哥,贴错啦!贴错啦!福字贴倒了!”余多着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自己摸索着穿上红色棉袄,头顶戴着新买的虎头帽,帽檐下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手指着门板。
方千重停下手,转过身蹲下,指了指那个倒着的‘福’字,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宝宝,没有贴错哦。你想想‘福’倒了是不是就是福气,‘到’啦?”
余多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啊’了一声,用力地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我知道啦!”
方千重看着他恍然大悟的可爱模样,眼底笑意更深。直起身重新把那个大大的,方正的‘福’字,端端正正地倒贴在门板中央。
“宝宝,准备吃饭啦!”方千重端上最后一碗清炒白菜,宣布年夜饭开始。
小小的方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此刻被摆的满满当当。桌子中央摆着油光诱人的红烧肉,旁边摆着一盆奶白色的鱼汤,这是方千重特意做的,寓意‘年年有余’,旁边还有一盘炒土豆丝和清炒白菜。
三菜一汤,对于余多而言,已经是记忆中最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方千重兴致不错,打了一点散装白酒,给自己倒上半杯。给余多的搪瓷杯里,倒上橙汁汽水。
没有外人,不需要太多言辞,方千重举起自己那小小的玻璃杯,余多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双手捧起搪瓷杯,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小多,”方千重看着弟弟,语气很郑重:“过去一年,辛苦你了,跟着哥哥东奔西跑。新的一年,哥哥希望小多一直开心快乐,健康长大。”
余多听懂了哥哥的祝福,用稚嫩的声音回应:“哥哥,你也辛苦了!新的一年希望哥哥也一定要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童言稚语,直白地说出了最真切的愿望。方千重眼眶有些发热,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余多学着哥哥的样子也喝了一大口橙汁,汽水有些咬舌头,小脸皱成一团。
方千重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余多碗里:“来,是不是好久没吃到哥哥做的饭了,尝尝哥哥的手艺退步没有。”
余多把肉一下子放到嘴巴里,大口咀嚼,还没等肉咽下去,就迫不及待竖起大拇指:“哥哥,太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宝宝,再尝尝别的菜。”
“嗯!”
看着弟弟大口吃肉的样子,方千重心里那种饱胀的满足感,胜过任何美味。余多吃的嘴角油亮,偶尔抬头对哥哥傻笑一下,虎头帽的小铃铛也随着主人动作时不时作响。
没有父母,没有更多的亲人,只有彼此,这一年的惊涛骇浪,艰辛挣扎,似乎都被这一桌简单的饭菜,弟弟无忧无虑的小脸安抚了。
天已经完全黑,筒子楼的空地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多是大人带着孩子放烟花。
“走,小多,我们也去。”方千重给余多戴上手套,裹紧围巾,拿起买的烟花,牵着弟弟出门。
找了个人相对少的角落,方千重拿出买的烟花棒,用火柴点燃一根,银白色火花立马喷射出来。他把燃烧的这支递给余多:“小多,别怕,烧不到手的。”
余多从来没玩过烟花棒,有些紧张,又无比期待。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火花在他眼前跳跃,照亮他兴奋微红的脸颊。
“哥哥,你看!好亮!”他小声惊呼,举着那束光轻轻晃动,在黑夜中划出流动的光轨。
方千重自己也点了一支,兄弟俩并排蹲下,手里各执一支烟花棒,在周围喧闹和明灭的光影中,构成了一个安静发光的小世界。
火花很快燃尽,余多意犹未尽,又让哥哥点亮两根。这次双手都拿着,身体不由自主转了起来,手里的烟花棒划起一道又一道流光。
还买了摔炮,方千重给了余多几个,教他往地上摔。
’啪’‘啪’,清脆的炸响让余多又爱又怕,每次摔响都忍不住缩一下脖子,然后又咯咯笑起来。
最后是体积最大的烟花。方千重把它插在松软的泥土地里,让余多站远些,自己点燃引信,后退两步,将余多揽在怀里。
一声闷响,一道橘红色的光从纸筒喷射而出,笔直冲向漆黑的天空,到达最高点时炸开,喷发出光雨,瞬间照亮余多写满惊叹的小脸,“哇——”余多发出今晚最响亮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