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声音不高。
“吴干事,您好。”方千重上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坦诚。
“打扰您了。我是这边城西多多收购站的,只收废钢铁,我姓方。听厂里的师傅说,厂区有很多废旧金属需要处理,有些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我们站子刚起步,但工具齐全,干活仔细,也不怕麻烦,今天来主要就是想问问情况,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让这些东西不至于白白浪费。”
“收购站的。”吴干事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没回应方千重的话,依旧专心擦着手里的金属部件。“现在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了。“像是自言自语,“以前这里不是干活的人,没允许,连这片仓库区都进不来。”
气氛瞬间凝滞,方千重看着他手上的部件,开口:“看这连接杆的成色应该有十几年了。”
方千重说出这连接杆的出处,吴干事擦拭的手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你认得?”
“是,为了开这个收购站我考察过很多机厂,了解不少钢铁部件。”
吴干事这时才沉默的看了他几秒,把那块擦干净的部件放在旁边木箱上,“那些机厂还好吗?”
“都不太行,半停工。不然我也进不去考察,只剩一点人了。”
吴干事没再接他的话头,背着手,看向仓库内部生锈破烂的零件。
“厂子好的时候,一颗螺丝钉掉下来都有管理员追着问是哪台设备上,珍贵的不行。现在”他苦笑了一下,“现在一堆一堆的,没人看得上眼,所以都被遗忘了。以前抢手的东西,现在都想捡便宜。我不轻易让人接手,是想至少它们能更有价值一点。”他盯着方千重,“你刚才说,你不怕麻烦?那边。”他手指向厂内东侧,“那一堆全是老机器换下来的零件,很多种类混在一起。橡胶,油泥混杂的厉害。之前有人看过,嫌麻烦,不收。你们可以去看看,但话说在前头。处理的时候手脚干净点,别为了多扒拉铁,把有用的零件全捡走了。”
方千重明白,吴干事要的不是出价高的卖家,而是能稍微体面处理这些钢铁厂遗物的人。
“你放心,我们虽然收废品,但能留的一定留。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到旁边看着我们整理。”
吴干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回应。从上衣口袋拿出磨旧了的笔记本,撕了一张纸,快速写了一行字,递给方千重。
“这是临时出入条,只限今天。带你们去看看那堆东西。具体能不能收,到时候再说。”
方千重接过那张纸,纸很轻,但落在手上好重。
他知道,这一步,算是踏进去了。
景象比想象中更凌乱。
各种大小不一的齿轮,全部被覆盖上红锈。钢铁支架几乎没有完好的,被折的弯曲随意搁置。橡胶皮带和黑油纠缠在一起,踩上去甚至粘鞋底。
“就这些了。”吴干事站在一片狼藉的边缘,声音在空旷的厂间里显得有股莫名的悲切。
”“能拉多少,看你们的本事。至于其他的东西,还要看你们的处理结果。”
方千重蹲下身,捡起一颗螺栓,抹去表面的浮锈。
“吴干事,这里头能用的标准件不少,真一股脑卖了,实在可惜。”
吴干事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零件的价值:“你处理吧,要是遇到有厂徽的部件,给我看看。”
方千重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锤子撬棍和扳手,开始处理。
吴干事没有离开,他就静静站在旁边看方千重分拣处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被分拣出来的,尚且完好的零件上。尤其是方千重将分拣出铸有’红旗钢厂‘的金属挂牌放在一边时,他看了许久,抬手抹了把脸。
工作了三个多小时,方千重也只清理出来一小片区域,但被分拣出来的废铁数量和质量依旧可观。方千重已经大汗淋漓,身上被染上黑色油污,显得格外狼狈。
他擦了把汗,走到吴干事面前:“吴干事,我今天只能处理这么多。我明天带磅秤和运输的车过来,你看可以吗?”
吴干事点点头,“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候。带车过来,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方千重疲惫又兴奋。
那里面有不少好东西。黄铜件,完好无损的螺帽螺钉单独卖价钱都能高不少!如果,把整个厂子拿下,不敢想其间利润有多大。
陆子浩已经在收购站门口望了,一看到方千重就跑上前迎。
“小多我已经接了,正在里面写作业。怎么样?搞定了吗?”
“嗯。”方千重停好车,“明天我们就可以去那边收拾东西。”
“这么快?那我们收购站的生意怎么办?”陆子浩问。
“我先去歌舞厅那边找个人来,暂时替着。我们主要照顾厂子那边,如果能啃下整个厂,就招人,扩大规模。”
“好!”
方千重马不停蹄骑车到了魅影。
魅影白天人还很少,王立正在吧台调酒。看见方千重来,眼睛都发亮了。
“小方?真是稀客啊!怎么突然来了?”王立问。
“立哥,我有事想请你帮个忙。”方千重开口。
“什么忙?你说!”王立豪迈的拍了下方千重胳膊。
“我想找你要个稍微懂钢铁的人,最近我和浩哥都有别的事要忙,收购站这边估计顾不过来。所以我想问你能借我个人吗?”
“害!这算什么忙。我这儿还刚好有一个从机械厂退下的人,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眼。”
王立走到员工里喊了一声,就搂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