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个老工具箱。”陆子浩用力把它拖出来,箱子很沉。他找来撬棍,用了些力气才可打开。
掀开盖箱,里面的情景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箱子上层是各个规格的工具刀,金属部分已经氧化。下层是绝缘胶布和保险丝,,最底下压着一份手册,是关于线路维修的。
这显然不是随意丢弃的废料,更像是某个电工遗落至此的工具箱。
方千重翻开那本手册,扉页上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设备好,厂好。”
他合上手册,和陆子浩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屋外,吴干事今天似乎没在外面。
“这…咋算?”陆子浩压低声音,“这些东西,特别是工具和铜线,可值点钱。”
“先放到一边,到时候看吴干事怎么说。”
“啊?一整箱全部搬过去?这工具箱里头东西真是不错。”陆子浩不太舍得。
“浩哥,”方千重声音平静,“这不是废铁。这是一个老电工吃饭的家伙和念想。咱们收了,心里不踏实。吴干事知道怎么处理最合适。”
陆子浩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行,你说得对,听你的!”
进展
两人将这个意外发现放在角落,就在他们继续清理周围散料时,吴干事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远远望着角落分出来的深绿色箱子,没有立刻走过来,但盯了很久。
直到方千重他们彻底收工,拉着今天最后一车废铁去过磅时,他才踱步过去。
过好磅,开完单据,方千重像往常那样,请吴干事签字。
吴干事接过单据,却没有立刻签。目光落在对面两人沾满油污和铁锈的手上。
“那个工具箱,”他忽然开口,“你们打开看了?”
“打开看了,吴干事。”方千重老实回答,“里面不像是该当废铁处理的东西,就放在那边了。”
吴干事目光又移向放箱子的角落,目光悠长。
“那工具箱的主人是厂里最好的电工班长之一。退休的早,回了老家。这箱子怕是他故意留在厂里的。”
他收回目光,在单据上签下名字。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方千重的眼睛说。
“这批零碎,你们清理的差不多了。你们干活还算讲究。”他用了“讲究”这个词,是在此时此刻,最高的认可。“西头,原料仓库那边,还有早些年积压的,派不上用场的废钢坯和一批旧钢棍,体积大,分量重。需要找有能力的才能分解拉走。你们有没有兴趣?”
方千重心里猛一跳。
废钢坯和旧钢棍,这已经算是厂里的大废料了,远非这些天收拾的零碎可以比。
“兴趣肯定有。能力我们也足够,不过我们人少,需要的时间也多。但您放心,只要交给我们,我们一定能做好。”
“嗯。”吴干事不意外他的回答,“这事不急。你们把手头这些先结清。原料仓库那边的废料需要更正式的申请。你们回去好好准备,过几天再来找我细说。”
回去的路上,三轮车载满钢材,很重很沉。两人一搭没一搭地蹬着,陆子浩兴奋不已,“千重!旧钢坯可是大货啊!咱们要是能拿下”
方千重蹬着车,直视前方,“这才是真正的考验。气割、运输、本钱都需要我们一一克服。吴干事给咱们指了方向,但路得咱们自己一步一步去蹚。”
“我知道!”陆子浩依然兴奋,“但至少,我们有方向了!今天那工具箱你做的对!吴干事最后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方千重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收的不仅仅只是废铁,更是被时光掩埋的重量。这份他们收到的重量,让他们这个小小的收购站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方千重照旧接余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余多,今天小家伙走路的姿势格外不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小书包在后面都一颠一颠的,心情应该非常不错。
“哥哥,我今天和郑兴国成为好朋友了!”余多跑到跟前,气都没喘均,就迫不及待宣布。
”郑兴国?”方千重接过书包挂上,把余多抱上后座。“是之前抢你饭吃的小男孩?怎么突然就成为好朋友了?”
“因为他帮了我!”余多坐稳,胳膊环住哥哥的腰,声音还带着交到新朋友的兴奋,紧接着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气鼓鼓,“今天有人说我坏话!”
方千重正要蹬车的脚顿住了,转过头,眉毛皱成八字,“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他仔细看着弟弟的脸,没发现伤痕和泪痕,心下稍安,但神色已经变得非常认真严肃。
余多撇撇嘴,开始叙述下午的事。
原来,何子珍下午又带着余多去跳皮筋,还介绍了两个平时玩的好的女生一起。四个女孩,加上余多一个男孩,在操场上正玩得开心。
班里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看见了,挤眉弄眼地围过来,冲着余多起哄。
“哟,余多,又跟女孩子玩啊?”
“一个男生只会跳皮筋,羞死人了!”
“余多是个娘娘腔!娘娘腔!”
领头的那个不仅怪声怪气地喊,一边还朝余多吐舌头做鬼脸。
余多当时就一股子气直冲头顶,刚想大声吼回去“跳皮筋怎么了!”,话还没说出口一个矮瘦、熟悉的男孩就站到他身边——正是之前的郑兴国。
郑兴国绷着脸,声音也很愤怒,“你们管人家余多玩什么!他爱玩什么,就玩什么。管你们什么事!”
那几个男孩一愣,没想到有人会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