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真是奇了怪了。咋只收铁疙瘩,铜铝线头?废纸壳和瓶子不要吗?”一个圆脸大婶撇嘴。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高点的婶子接话,“不过你瞅那牌子上的价格真是比那些走街串巷收破烂的给得高不少!我前些日子,卖的旧暖气片亏了!”
“就是名字取得怪,叫什么‘多多收购站’,听着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圆脸大婶盯着招牌笑道。
顺着她们视线看过去,收购站那间刷的雪白的砖房墙上,横挂着一块崭新的木制招牌,红底黑字,写着方正的四个大字——“多多收购站”。名字确实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幼稚。
这是方千重让余多取的。那天晚上,他问弟弟:“哥哥和陆哥哥要开个收购站,你帮哥哥想取什么名字好不好?”
余多正低头认真摆弄他的彩铅,闻言抬起头,眼睛滴溜溜转,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脆生生的开口说:“多多收购站!”
“嗯?为什么叫多多收购站,因为你叫余多吗?”方千重不解。
“因为要多多地收东西呀!收好多好多!然后多多地赚钱!赚好多好多钱!哥哥就不用那么累了!所以就叫‘多多收购站’。”
方千重被弟弟解释的朴素含义逗笑了,心头软成一片。他摸了摸余多的头:“好,听小多的,就叫‘多多收购站’。
看热闹的人群中,渐渐有不一样的人驻足询问。一个穿着工装,手上还带着油污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打量了一下那台磨角机,低声问:“厂里退下来些旧电机,里面线是铜的,外壳铸铁,你们收吗?怎么个收法?”
方千重走上前,递过一支烟:“收。但得看具体情况。损坏程度,铜线重量和纯度,都影响价钱。您要是有空,可以拉一台样品过来,我们当场拆开估个价,价格合适的话,您再决定拉不拉剩下的。咱们工具齐全,就在这儿拆,绝不偷工减料。”
男人接过烟,点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的。但方千重知道,话他听进去了,这可是潜在的大客户。废铁,尤其是工厂流出的废旧设备,淘汰件,才是这个行当的硬通货,利润绝非居民零散废品可比。
果然,开张后第一个大生意就找上门了。不是之前问过的中年男人,而是砖瓦厂的后勤部一个办事员,蹬着三轮车,拉来一车变形生锈的铁皮桶,还有几截锈蚀的钢管和废钢筋头。
“赵部长介绍来的,说你们这儿价格不错。”办事员语气和善。
陆子浩递了根烟跟他交谈起来,方千重则上前查看货色,铁皮桶是镀锌板,钢管厚度也不错,钢筋头也是旋螺纹。这几天他专门跑了钢材市场和大的收购站摸底,此刻内心正快速计算着这批货的价值。
“这些东西,我们得稍微分拣一下,把水泥块敲掉。”方千重对办事员说,“按现在的行情,这些一起我们能给到四毛五一斤,如果,您信得过,过完磅,我们分拣完实际铁的重量再跟您结算,会更划算些,但得耽误您一点时间等我们弄完。”
办事员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就按这么算,我等会儿还赶着回去上班呢。”
方千重不再多说,和陆子浩一起,利索的把货放到磅秤上,余多也帮忙往上移,他手小,一次性只能抓一根钢管。
“嘿,这是你弟弟吗?真懂事,还知道帮忙呢。”办事员看着余多抓钢管的身影打趣。
“嗯,我的弟弟。很乖,很懂事。”方千重看了一眼余多,其实他不让余多上手的,但架不住余多想帮忙的心,每次一有客人来就主动凑上去搬东西,自己也管不了。
过磅,计算最后付款。这一车的铁东西重量远超之前所有零散废品总重量,结算的钱也自然多出一大截,
等办事员走了,方千重和陆子浩立马动手。拿起榔头和铁锹铲水泥,余多这个帮不上忙,就倒了两杯水给哥哥们喝,还时不时帮哥哥擦擦汗(只擦方千重)。
“看见没?陆哥,”方千重一边用力撬一块顽固的水泥,一边和陆子浩说,“收废纸塑料是细水长流,饿不死但是也饱不起来。收废铁,尤其是这种用途广的废铁,这是挖矿,一铲子就可能够回本。但这行情水也深,行情一天一变,成色也有好有坏。全靠我们自己靠能力拿好货源。”
陆子浩抹了把汗,看着被分拣完价值明显上升的铁料,咧嘴笑了:“明白!以后有事没事我就多往附近这几个场子多转转,跟那些老师傅,仓库员多拉拉关系。这车货,转手送到大回收站或者联系用铁的厂子,咱们能赚不少呢!”
“记得给点到赵部长,这是他介绍来的,不能怠慢了。这还只是开始,我们的目标不止这附近场子,更是整个云城,整个华国,乃至整个世界。”
这话说的很平静。没有什么豪言壮语的激昂,却让陆子浩挥舞榔头的动作瞬间定住。他看向方千重,后者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装着远超年纪的沉静与笃定。
陆子浩沉默了几秒,随即更用力抡起榔头挥向残留的水泥块,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狠劲和决心。
他们心里都清楚,方千重刚才的话绝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空想。那是他们在这尘土飞扬的废铁堆旁,用冻僵的手指丈量过每一斤的铁价,用无数个日夜心血堆砌在收购站,生长出来的、实实在在的野心。一锤一锤砸下去,一车一车拉回来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废铁更是遥远却无比清晰的的方向。
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