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玉帝抬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敖广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
“谢陛下。”
玉帝这才松开他的袖子,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他手腕。
“去吧,记着,香火万不可断了。”
敖广郑重颔首,这才化作一道流光,急急奔回东海去。
东海龙宫内,东海龙王敖广为小儿子敖丙设立了牌位,长生灯火常年不灭,香炉中固魂香终日袅袅。
是心动啊
敖丙察觉到,他的魂魄渐渐凝成了实质,不再像从前那样,不可以碰到凡间之物。
他没有深究这个变化,只当是岁月的馈赠。
陈塘关的日夜开始变得漫长无趣,起初那点新鲜劲儿早已磨尽,如今只剩庙檐下看不完的凄凉月色。
风穿过破窗时,他想起了父王温暖的手掌。
敖丙试图扑进故乡的怀抱,却被一股力量挡了回来。
那万顷碧水,成了他的奢望。
鬼是没有眼泪的,否则敖丙定要哭倒了这个破庙。
伤怀几日,敖丙决定离开这个充满悲伤的地方,他向南而去。
破庙中,太乙真人的神像闪过光芒,又归于平静。
敖丙一路南下,看到战火舔过的大地袒露着狰狞的伤口。
路边尸横遍野,有穿铠甲的士兵,也有衣不蔽体的百姓。
远处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
田里的麦子该熟了,但现在只剩下一片踩踏过的烂泥。
更远的地方,战鼓声隐约响了起来。
敖丙不懂凡人为什么要掀起战争,这些日子他看到最多的就是鬼魂。
那些鬼魂呆若木鸡,不像他这样聪明伶俐。
这人间浩大,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守在自己的尸体旁。
一队兵马缓慢行过,随风飘扬的旗帜上写着周字。
敖丙出于好奇,跟着那支行军走了。
他在军营里飘荡,正闲得发慌,琢磨着找个清净的地方打盹儿,身后营帐传来细微的响动。
回头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帐帘。
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走出来,是面若好女色如春花的清雅俊秀,束双环髻,白衣胜雪,红绫衬骨,额间一道细长朱砂痣,身形清瘦挺拔。
敖丙抬起的脚忘记了落下,就那样痴痴地看着。
少年似乎看不见他,从他身侧走过时,带起一阵清冽的香气,像夏天的荷塘,又混着点儿血气。
敖丙闭上眼,嗅着这缕芬芳。
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少年身后。
他是一条看脸的小龙,这少年的模样,恰恰长在他心尖最痒的地方。
增一分太过,减一分不足,这样刚刚好,好到让他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