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总算待他不薄,敖丙这样想着,那点漂泊的孤寂都淡了。
自此,他成了这少年身后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他不知道少年姓名,只听周遭兵将都恭敬地唤他元帅。
少年提枪上阵时,又是另一番模样。
那股子清雅荡然无存,带着桀骜不驯与不管不顾地狠劲儿。
招式更是凶险,只攻不守,以命搏命。
银枪闪过,头颅滚地。
火轮砸下,脑浆迸裂。
敖丙躲在阵后,看得后槽牙发酸。
这么漂亮的脸蛋,下手怎么会如此狠辣?
他瞧着少年身上不断增添的新伤旧痕,心中那点儿痴迷里,混进一些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对自己,比对敌人还要狠。
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日,少年因轻敌,被翻天印重伤,呕血坠马,昏迷不醒,成了敌营阶下囚。
敖丙飘进那座看守森严的营帐,在少年身旁蹲下。
昔日凛然的元帅,此刻躺在地上,脸色清白,唇上毫无血色。
敖丙伸出手,抚摸着他冰凉的脸。
帐外守卫的谈笑声隐约传进来。
“二殿下好本事,连哪吒这煞星都能拿下。”
“没了哪吒当先锋,周军就如折翼之鸟,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哪吒二字钻进耳朵的刹那,敖丙的魂体僵住。
那是无论隔了多少岁月风烟,再听见,依旧会让他战栗的名字。
“哪吒。”敖丙喃喃念着。
多么熟悉又可恨的两个字。
熟悉得刻骨铭心,可恨得咬牙切齿。
放在少年脸上的手收了回来,像是被那名字烫着了。
少年额间那点朱砂红得刺眼,与他记忆深处某个踏着风火轮手持乾坤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做梦也没想到,浅滩上那个眼神亮得灼人的小团子,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拔成这样风姿凛冽的少年将帅。
那杆火尖枪,那对风火轮,敖丙原本是觉得眼熟的,却被他当成神兵利器总有相似。
直到名号入耳,旧影撞进眼底,才恍然明白,哪里是什么相似,就是故人旧物。
敖丙慢慢地站起身,退后一步。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宿敌,敖丙气得魂体发颤。
先前觉得清俊如画的眉眼,此刻变得扎眼。
“你竟是哪吒。”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少年重伤昏迷,自然没办法回答。
这脆弱模样壮了敖丙的怂胆,新仇旧恨今日要一起算。
尽管旧仇早已算过账,不妨碍他亲自报一次仇。
他伸出手,去掐哪吒的脖颈,手却穿了过去,虚虚地拢着空气。
敖丙怔住,疑惑地看着自己又凝实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