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生物都深受岳一宛荼毒的缘故,这人竟还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到底是在说哪条狗。
“那条总跑进屋里讨糖吃的边境牧羊犬吗?”
他还振振有词地抗辩起来了:“那也能算是狗?它简直都要成精了!”
“等等,且容我打断一下……”杭帆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岳一宛,你都对狗做了什么啊?”
“是狗先挑的头!我只是正当防卫。”
煞有介事的,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做出了声明。
“它总是从背后跳上沙发把我挤下去,或者突然冲出来叼走我手上三明治。而我,一个绝不屈服于边牧暴政的人类,隔三差五就把它的食盆给藏起来,或者趁它在树荫下睡着的时候用手机播放狼嚎录音什么的,这难道不都是合情合理的抗争吗?”
有言曰道,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
那岳一宛这种和狗打得有来有回的又是什么?
小杭总监心有定论。小杭总监只是含笑不语。
“不过Gianni老师,刚做完手术,您不在家里好好休养,怎么突然想到要跑中国的葡萄酒展会上来了?”
三个人绕着酒店的会场转悠了一整圈之后,岳一宛笑问:“不会是因为Darlan夫人来中国开学术会议,您这个做家属的也顺便跟出来遛弯儿吧?”
“既是,也不完全是。”
Gianni老先生笑眯眯地抬起头,“你应该也能够理解吧,Ivan?虽然我并没有能在斯芸待过很长的时间,但这不妨碍我在退休之后常常想念起它。”
“我听说,去年你为斯芸酒庄推出了一支全新的副牌酒款,‘兰陵琥珀’——是这么发音的吗?”
面向自己的弟子兼继任者,斯芸酒庄的第一任首席酿酒师温和地提出请求。
“我可以尝一尝它吗?”
只是用余光随意往身旁瞟过的一眼,杭帆却惊讶地发现,岳一宛整个人都因这句问话而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20××年葡立策奖最佳新闻摄影作品
《岳一宛与狗》,摄影by杭帆
照片中,一群狗正奔跑在葡萄园里。
(特别声明:本作未经任何后期处理,也未做画幅裁剪。)
第33章答辩时间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古兰陵郡,今属山东地界。
郁金香者,谓其醇厚芬芳;琥珀光者,称其光艳动人。
斯芸有此美酒,故名“兰陵琥珀”。
自豪之意,无需言表。
可看岳一宛的脸色,这位年轻的酿酒师却半点都没有要为自己的作品而感到骄傲的意思。
“……行。”
倒好像是有人正拿枪逼他点头一样。
在罗彻斯特酒业的展位前,等待试饮的客人们已经摩肩接踵地排成了长队。考虑到老人家的身体情况,杭帆暂时把相机托付给了岳一宛,拿起两张参展证走向了展台的工作人员。
不一会儿,杭帆拎着一支还未开瓶的“兰陵琥珀”回来了,另一只手上还捧着醒酒器。
“那边的负责人说,今天其实没准备开‘兰陵琥珀’来给客人试饮。”
小杭总监从口袋里掏出借来的海马刀,对岳一宛说:“但我出示了你的工作证,他们就立刻把给了我这一整瓶。”
“哈”了一声,岳大师接过那支酒:“看来我的面子还挺大。”
螺锥的钻入深处,软木塞乖巧地跳出了瓶口。岳一宛抬起右手,酒液便立刻如涌泉般轻快沿着倾斜瓶口坠落而下。
那如丝线般长缕不绝的纤细殷红,重重地垂落下来,又轻轻跌落进醒酒器的肚腹中。胭脂红色的大片水幕,正像是一脉溪流撞碎在了玻璃的绝壁上,淋漓地翻腾出喧哗的水声。
“神乎其技!真真的神乎其技!”
这套堪称是近景表演式的醒酒动作,不仅吸引来了一群驻足围观的路人,就连Gianni老先生都连连击掌赞叹不已:“我得说,Ivan,不管看过多少次,你的醒酒技术都是这么的激动人心!”
杭帆更是看得大为震撼,“你……你平时都是这么醒酒的吗?”
有这般富于观赏性的绝活,怎么也不早点拿出来表演一下!
“这也是酿酒师的必备技能?”
“不是。”岳一宛回答得干脆,“跟着油管视频学的,很多年以前了。”
“非常花俏,非常浮夸,但是很有用。”Gianni笑呵呵地冲着杭帆使着眼色,“这也是非常Ivan的风格,你说是吧?”
呃。杭帆心中生出了一些无知的羞愧:原来这套花里胡哨的醒酒动作是有用的吗?不是为了单纯耍帅?
杭总监正在反省自己最近是否过于不学无术,边上的岳大师却淡淡地插了一嘴道:“放心,这题确实超纲了。醒酒的内容我们还没开始上呢。”
所谓醒酒,就是让新开瓶的红葡萄酒与空气进行适当接触。在柔和的氧化反应作用下,干涩单宁会渐渐变得圆融而丝滑,如同枯槁的美人重返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