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清晰的画面中,白洋郑重点了点头。
“我努力。”他说,“虽然没法做出任何保证……但我会尽力的。”
也许是为了挽救一下骤然跌落的气氛,在挂掉视频电话之前,白洋又最后嬉皮笑脸地问了一句:既然岳一宛也在你的“朋友”列表里,那我和岳一宛,谁是你更喜欢的那个朋友?
杭帆冷笑一声,对着镜头邦邦就是两拳,反手一记快狠准的补刀:呵,你前男友直到最近都还在跟人打听你的情况来着。我看二位至今余情未了,怎么也不见你把后事托付给他?难道是因为,在让你的好朋友痛苦,和让前男友痛苦之间,你选择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眼见着话题滑向了危险的方向,白洋赶紧给他磕头叩首,三呼救命:杭小帆,你不要这么记仇,马有失蹄人有失言,我不是故意的!至少这次真不是……!
岳一宛发现,杭帆近来似乎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这人最近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走神发呆,而且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要强迫症似的刷一下手机,也不知是在等待或查看什么内容。
不过只是一些微小的枝末细节而已,旁人都对此毫不在意。而杭帆本人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想要对外倾诉的意愿。可不知为何,岳一宛却古怪地感到介意,甚至有似如鲠在喉一般。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才能让杭帆这样牵肠挂肚的?
在心里闹着别扭的岳大师,一边绞尽脑汁又佯作矜持地唤回杭总监的注意力,一边偷偷摸摸地犯起了嘀咕。
——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让他焦虑吗?但杭帆说最近的账号数据都很不错。还是因为母亲要结婚的事情烦恼呢?明明我就在他身边,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说呢?
想到这里,岳一宛突然俯身过去,将小杭总监略有凌乱的额发别至耳后:“你今天似乎不太专心。”
“嗯?”正和他并肩走在葡萄田里的杭帆,被这人突然凑到近前的动作吓了一跳,“我没……”
也许是被夏日骄阳炙烤着的缘故,他的耳根突然红了起来,仿佛是在二十多度的气温下被六月艳阳所烫伤。
“你!”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的瞬间,杭帆气得磨牙:“你知道‘社交距离’是什么意思吗岳一宛?”
单手拿着运动相机,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印在自己T恤胸口的那行字,“请你认真学习一下!”
言笑晏晏地,岳一宛凑得更近了一点,不紧不慢地读出杭帆胸前的那行小字。
“——‘如果你能看清这些字,说明你离得太近了。’”
狡猾地弯起了眼睛,他看向杭帆道:“哦~所以杭总监这是,在对我钓鱼执法?”
我要是不凑近一些,怎么看得到你衣服上写了什么嘛!
岳大师狡猾地为自己辩解道。
抬起胳膊肘,杭总监给了他一记正义的制裁。
“胡说八道!”杭帆气咻咻地控诉:“你的眼神分明好到能看清十行外的葡萄藤上到底结了几串果子!”
在这一声声的嬉笑怒骂里,那双生动的眼眸,总是全神贯注地注视向岳一宛。
这视线,既无形状,又无重量,却让岳一宛发自内心地感到了餍足。
于是他笑得更加得意起来,像是成功叼走了鸡崽的大狐狸。
“今晚有事吗?”他试图用恶作剧的语气问出这句话,却又情不自禁地放软了语气:“我来找你?”
他知道杭帆不会拒绝自己,因为杭帆几乎从不拒绝他。
“嗯……”仰起脸来,杭帆看向岳一宛,闪闪发光的眼睛里跳动着俏黠的微笑:“我也可以有事,这取决于你今晚想要做什么。”
如果你想要再来一遍法国新浪潮电影马拉松的话,小杭总监说,我就会告诉你,今天还有好几张照片要修,非常紧急。
岳一宛大笑出声,“我保证今晚没有新浪潮,也没有电影。你的回答是?”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早有预谋。”
皱起了鼻子的杭帆,像是警觉地嗅到了阴谋气味的可爱小动物。但他的眼睛却盛满了真实的笑意:“几点见?我会为你空出时间。”
满怀着喜爱之情,酿酒师揉乱了面前人的头发。
“你可以先忙工作。”岳一宛神神秘秘地说道:“时间合适的时候,我会去把你偷走的。”
什么是“合适的时间”?杭帆忍不住发问,可那位岳姓的阴谋家只是莞尔不答。
晚餐时间,按捺不住好奇的杭帆,再一次地向岳一宛投去了欲言又止的疑问眼神。
首席酿酒师侧过脸来,明知故问道:“嗯?你想要再来一片面包吗?”
毫无疑问,岳一宛这是在使坏。而通过小杭总监的表情,岳一宛再清楚不过地知道,杭帆显然也很明白自己正在使坏。
但杭帆总归是会纵容他的。
就像现在,杭总监只是扁起了嘴,慢吞吞地撕下了面包的一角,杀伤力欠奉地问了一句:“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直到杭帆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厨房,岳一宛都仍对此守口如瓶。
晚上九点半,太阳早已落入了群山的那一头,天色黢黑如墨。
把平板电脑一关,岳一宛抄起车钥匙,利落把杭帆从员工宿舍的房间里铲了出来。
“或许你会想要带上相机。”临走前,岳大师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也许,最好是单反?”
拎起了相机包的杭总监小心发问:“……我们,不是去加班的吧?”
“是加班你就不来吗?”充满戏谑地,岳一宛笑问曰。
杭帆深吸一口气,牙关一咬:“那就当我舍命陪君子吧!”
他们驱车疾驰在晦暗天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