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大人蓦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认识瑞王也有多年了,还从没听他谈论过关于朝堂局势的话题,瑞王平素里只顾享乐,对这些东西毫不过问,今日竟然……
“当然了,这些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季澜展开折扇摇了摇,“我与那祁雁也算有过几面之缘,想必他不会对我一个游手好闲的王爷痛下杀手,有我在,季雍皇室血脉尚未断绝,他这个皇帝也能当得轻松些,我相信祁雁是个聪明人,你说呢,邹大人?”
邹大人看着他笑眯眯的表情,从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觉得这位瑞王长得像个狐狸。
瑞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皇帝大势已去,改朝换代就在眼前,并且新帝十有八九就是祁雁。
如果是以前,邹大人是万万不信的,也万万不能做出任何悖逆皇帝的举动,可事到如今,皇帝闭门不出,不见朝臣,对京中混乱不闻不问,让人实在没办法再对他寄予希望。
这皇帝……该不会是想拉整个晏安城给他陪葬吧。
以季渊的性子,还真做得出来。
邹大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思绪电转:“就算我有意助殿下一臂之力,这城中禁军却不肯哪,禁军只奉陛下之命行事,我这个京兆尹,实在没有话语权。”
“大人莫要妄自菲薄,这京中治安由京兆府、禁军金鹰卫、左右巡三方共同管理,左右巡隶属御史台,好巧不巧,和我约好去打马球的朱二公子,正是御史大夫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再加上京兆尹大人您,以及本王,您说这个面子,禁军卖是不卖?”
邹大人:“……”
这瑞王殿下看似玩世不恭,却对京中局势了如指掌,将御史大夫家没脑子的小公子拉入彀中,又借此来说服他这个京兆尹,看来他们全都小看了瑞王,此人当真深不可测,一直以来,都不过是在隐藏实力罢了。
若非如此,早就死在了季渊手里。
“大人若是决定好了,就陪我走一趟吧,可别让朱二公子等太久。”
邹大人赔着笑脸:“是,是……都听殿下的。”
两人离开京兆府,各自上了马车,向城门而去,不多时,又有一辆马车靠上来,与他们并驾齐驱,车帘拉开,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冲着季澜的车驾吹了声口哨:“澜哥,你还真把府尹给绑来了?”
季澜也撩开车帘,对那人道:“怎么能叫绑呢,这叫‘请’,府尹大人可是心甘情愿帮我们的。”
邹大人汗流浃背,暗自叫苦。
马车很快抵达了城门,果不其然被镇守的禁军拦下:“站住!陛下有令,城门封锁,不得出城!”
“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朱二公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嚣张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御史大夫朱成功!识相的就给小爷滚开!”
“这……”那禁军守卫一听来人大名,态度不禁放缓了些,“原来是朱小公子,不是下官不愿放小公子离去,实在是大军围城,这城门开不得!还请小公子通融通融,再忍耐几天。”
“几天几天,小爷都忍了几个几天了!”朱二公子怒道,“大军围城又如何,姓祁的敢伤小爷一根毫毛吗!你们赶紧给我让开,小爷今天务必、一定要和瑞王殿下出城去打马球!”
那守卫大惊:“瑞、瑞王?”
这时,季澜才从马车上下来,对他道:“本王无意为难你们,若你做不了决定,那就去请你们的大将军来吧。”
那禁军一听,如蒙大赦:“是,下官这就去!”
大将军很快赶来——如今城内禁军只剩不到两万,已无人可用的禁军换将比翻书还快,现在掌管金鹰卫的大将军竟是个比瑞王还年轻的生面孔,才上任几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
瑞王都下车了,京兆尹也不能躲在旁边看戏,他好声好气地劝道:“而今晏安困城已久,粮价竟已涨到百文一斤,连京兆府都三天没吃上蔬菜了,再这样下去,你我如何活,城中百姓如何活啊?”
大将军面露难色:“可陛下有命……”
“唉,”邹大人叹了口气,“大将军,您有多少日没见过陛下了?”
“这……自封城日起,就再没见过。”
“那不就结了,陛下俨然已经不想管城中百姓死活!听闻近日已有民众饿死,尸首也无处掩埋,只能草草用席子裹了,露天摆放,风吹日晒,臭不可闻!而今夏天将至,尸体腐烂迅速,若是再过几天,死得人更多了,蚊蝇满城,恐瘟疫横行啊!晏安城人口百万,这疫病一闹起来,别说百姓,便是你我也难逃一死,到时候这巍巍国都,恐成人间炼狱!”
大将军内心剧烈挣扎:“可而今大军围城,这城门一开,晏安必陷!”
“大将军,您还不懂吗?”邹大人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已是老泪纵横,“陛下已弃民众于不顾,如此残暴昏庸之人,怎堪当人君?!皇帝不仁,难道我们还要对他持节守义?!”
大将军:“这……”
三人争执期间,已有不少百姓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接二连三走上街头,往城门方向而来。
饥肠辘辘的人们自发地聚集起来,他们手无寸铁,在兵甲齐备的禁军面前似乎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