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可怕,全身长满骨刺,一双眼睛红得可怕,就好像血液一样。
他眼前无辜的少年何曾见过这样令人厌恶的场景,他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还有自己的情绪,有困惑,还有茫然。
是因为他不够强大,是因为他无能到被小小的暗堕侵蚀至此。
然而,在现在感受着熟悉又陌生的情感在胸膛中奔涌的时候他又有些怅然。
究竟有多久没有在有这样猛烈的反馈的呢?
看着眼前的主人,那些被暗堕压下去的敬爱与欢喜像无法停留的江海一样奔涌而出。
如果是在没有暗堕的时候就遇到眼前的少年就好了,如果当初再小心一些,再当心一些,没有被那些情绪污染核心,自己是否能以干净的姿态陪着对方直到永远,是否有立场有能力能够祈求一直留在对方的身边。
可是现在即将彻底暗堕的自己和对方,一直保留着契约带来的都只有痛苦,作为暗堕的载体,他被彻底侵蚀时,暗堕会随着契约追随而去,将身为人类的审神者同样纳入这无尽的深渊。
“回家,是的,我要回家了,可是你怎么办?”
鹤见悠纪不明白厚藤四郎的恐慌,可是看着这一切,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不再是作为备选,厚藤四郎就是站在他眼前的唯一。
他的眼睛睁颤着带着几分不忍,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子吗?如果不是我,大家是不是还在本丸里平安的生活着?”
厚藤四郎不想看他贬低自己,甚至将一切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他说:
“难道在您看来那样行尸走肉般等待死亡的日子便是美好的吗?”
突如其来的少年像一道光一样将他平淡又被杀戮覆盖的生活撕开,本丸的白日大家平平淡淡,到了晚上便完全沉浸在厮杀中,不得片刻停歇。
若不是因为他们是神明,早就被长久无尽的孤寂以及空白淹没了,就算有兄弟在,可他们彼此之间再也不是原来那样了。
无论是暗堕最轻的药研藤四郎,他的情绪同样变得扭曲而暴躁,只不过在鹤见悠纪的面前压制了下来,变成如今这幅看起来最正常的模样。
而厚藤四郎本身因为安多被剥去情感,就连对兄弟的那份亲情之意都被进入剥离,他看着他们就像仅仅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他的本能让他还是牵出了一丝丝的亲情。
信浓藤四郎那许久不再出现的另一个人格让他的情绪阴晴不定,似乎下一秒就会大开杀戒,就算是对着他们这些兄弟也同样大打出手。
后藤藤四郎失去了半日的时光,白天沉浸于本体中什么也不知道,到了晚上又必须要投入与时间溯行军的战斗之中。
他们哪有半分可以静下来相互交谈的时间,是自从鹤见悠纪来了之后夜晚的时间溯行军数量骤减,甚至在白日也看到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
厚藤四郎甚至记得。
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鹤见悠纪好像是害怕的,或许是因为药研藤四郎嘱托他什么,但是却没有做出怎样过激的举动,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安静的在最后离开了。
脚步有些急躁,像只小猴子,却让他觉着有些可爱。
在正常的社会下成长起来,一举一动都带着正常气息的少年。
对他们来说,便已足够了。
鹤见悠纪看着他,厚藤四郎的眼睛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热烈的仿佛要把他烧焦的情感。
他好像懂了点什么。
他突然说:“我现在可以触碰你吗?”
厚藤四郎一愣,而后他笑着。
“当然,大将。”
作为大将的刀剑,怎么可能不能被拥有者触控呢?
他不会是弑主的刀剑,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他都不会成为那一把伤害主人的刀。
鹤见悠纪深吸一口气,缓慢靠近在所有人眼中都显得极为危险绝不能被脆弱的人类触碰的暗堕付丧神。
他的手臂在颤抖,呼吸也有些滚烫,空气中的信息素本应是冰冷且充满湿润的,然而现在却像干柴烈火一样,将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oga的本能发出了回应,就算离开了那座诡异的本丸,他的身体仍旧没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后颈的腺体在发烫。
他靠近,触碰,最后和那副已经生长出骨刺,显得有些畸形的身体完成了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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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信息素彻底融合,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明明是极为危险的事情,一直胆小如鼠的鹤见悠纪却在一句没有任何力度的保证下就选择了靠近。
他是不愿意面对死亡的,他为什么要面对死亡呢,那不是他所需的,掉进了黑暗本丸因为运气够好才勉强活下去的他何必思考那么多。
他只是想要回家而已,若不是想要回家,他怎得又会结下那么多的羁绊,就连相处最少的后藤藤四郎都让他难辞其咎。
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做,命运如此不公,究竟要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毫无愧疚心地回家去。
了事拂衣去,却无论如何也了不了事。
鹤见悠纪无法接受。
抱住厚藤四郎的手臂越来越紧,眼眶逐渐湿润,情绪如此汹涌,他深陷其中,就像初入本丸时的一无所知,现在的他对自己的状态也是一无所知。
oga的信息素从适度的柔和冲向滚烫,那是不属于诅咒范围内的破坏和引诱,这一次更倾向于净化的力量,不再是恶意造就的混乱,究竟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安心地离开,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