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巧地把十根指头尽数凑到她眼前弯了弯,上面干干净净的,连一丝伤痕都看不见。
萧君颜直接咬牙切齿地拧起了他的大腿根——敢装疼就让他尝尝真疼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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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后,她回到卧室里继续收拾返校要带的行李,江确留在厨房里洗碗,筷子在水盆里被搓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客厅墙上的石英钟滴滴答答地转,前些天被小鱼干扯乱的毛线团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的木箱里,米白色的线头悬在边沿晃呀晃的。
温暖踏实的人间烟火气就这样将她的心包裹起来。
“要不要出去兜个风?”
江确打扫完卫生,走过来倚在门框上,抱起双臂,扬起眉毛,冲她笑得恣意。
“山地车不是不能带人吗?”
“所以这次我骑的不是它”,他从口袋里掏出迈巴赫的车钥匙,放在手上掂着玩,“今天啃老。萧君颜女士,走吗?”
哟,少爷人格觉醒了。
“走就走。”
她从衣架上拿了件夹克外套披上,三两下把自己收拾妥当,牵了江确的手就往外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来,夹杂着小橘子尖利的哭喊,“君颜姐姐,君颜姐姐,我爷爷出事了……”
萧君颜一愣,慌忙把门打开,外面站着的小橘子一下子钻进她怀里,顶着满脸的泪痕哇哇大哭,“我奶奶说要出门、出门去菜市场,家里就剩下我和我爷爷,可刚才我去烧水给爷爷喝,回来就发现他闭着眼不动了,我怎么叫他都不动,怎么办呀……”
顾不上多想,她和江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对面小橘子的家,乔爷爷果真躺在床上全无意识,胳膊无力地耷拉下来,两眼紧紧地闭着,面色发紫。江确上前扒开他的眼皮,只见瞳孔都已经开始扩散放大了,惊得手一抖,紧接着强迫自己稳定心神,果断开始上手给乔爷爷做心肺复苏。
萧君颜掏出手机拨了120,突然想起乔爷爷之前就有心脏不好的毛病,蹲下来一边给小橘子抹眼泪一边问她家里的药都放在哪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翻找出硝酸甘油喷雾和速效救心丸给他服下。
不多时,救护车嗡鸣着车笛呼啸而来,医护人员用担架把乔爷爷抬下楼时,宁奶奶正好提着菜篮子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了,见了这幅场景,瞬间腿软地站都站不稳了,歪倒在地上两眼发直。萧君颜忙奔过去扶她,竹编的篮子脱了手,一小袋五花肉啪嗒一声从里面掉了出来。
新鲜的、色泽鲜亮的五花肉。
宁奶奶和小橘子也上了救护车,江确则开车载着萧君颜跟在后面。今晚的夜空真美啊,大片大片的深蓝中透着一点紫,棉絮似的云疏懒地飘着,几颗明亮的星子像宝石一样缀在边际。可眼下萧君颜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她摇下车窗,猎猎的风灌进来扑在脸上,几乎是同时,她的眼睛抑制不住地红了。
江确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在底下寻到她的手轻轻地扣住,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却又什么都明白。
乔爷爷被紧急推进了抢救室,医生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加上老人本就因脑溢血而长时间瘫痪,即使抢救回来,身体情况也不容乐观,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宁奶奶听了之后,久久没有再出声,只挥手拒绝萧君颜和江确要陪她的请求,一个人步履蹒跚地往缴费的窗口走去,背影苍老而瘦弱。
小橘子被萧君颜抱在怀里,攥着她的衣袖默默地流着眼泪,那片衣料很快就湿了又湿。她这半年长高了很多,体重却没怎么涨,整个人一下子抽条了,原本的小圆脸都有了尖尖的下巴,愈发惹人疼惜。
“姐姐,我爷爷他是不是要死了?”
稚嫩的童声,满眼的泪,令萧君颜一阵一阵地心痛,只能把她搂得更紧,用脸颊去贴她的额头,“不怕不怕,橘子不怕。”
她连“别担心,会没事的”都说不出口。
明明前几天她和江确抱着小鱼干去找小橘子玩的时候,乔爷爷还推着轮椅出来笑呵呵地招呼他们喝茶嗑瓜子,拉着江确跟他下一盘五子棋,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厮杀了半天,结果姜还是老的辣,乔爷爷高兴得眉飞色舞。宁奶奶在一旁笑骂他这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似的,转身又拉着萧君颜说悄悄话,说这小伙子看着不错,你们俩好好处。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刺鼻的消毒水味将每一方空气都腌得彻底,她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那段黑暗的日子,坐在空荡寂静的长廊里呆呆地望着刺目的红灯,无穷无尽地等下去。她的嘴唇不禁开始哆嗦,身边的江确看见了,倾身将肩膀递过去让她靠着,哑声道,“不怕,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小橘子哭累了、睡着了,宁奶奶手里拿着发票单坐到她的另一侧,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浑浊的眼珠凝在眼眶里一动不动,嘴里喃喃,“我临出门去菜市前,这老头子还跟我念叨呢,说很久没吃我做的红烧狮子头了——他就爱吃这一口。我还说他是馋鬼托生的,现在的猪肉多贵啊……可路过肉铺子的时候我还是买了,想着就做这一回。谁成想狮子头还没吃着呢,他却成了这样……”
宁奶奶再也说不下去,低低地哭了出来。
萧君颜别过脸,泪水顺着脸颊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作者有话说】
荔枝有话说:
文中用药为查阅资料而来,若遇类似情况,具体用药请遵医嘱,并及时就医!
◎他还敢提萧月,他怎么敢提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