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为难,大皇子还小,用不了重药,如今只能用些寻常的法子降温,有没有用,他们也拿不好。
太后被人扶着,面上一派担忧和悲伤,萧融承勒令太医院尽全力医治。
熙贵妃等后宫妃嫔都在帐子外等候,德妃看向了面容憔悴的熙贵妃,自打三皇子被太医诊断为痴傻,熙贵妃就失了心气,一心扑在三皇子身上。
她想,要是大皇子没了,二皇子家世不显,三皇子和四皇子又是不中用的模样,她要是一举生个小皇子,便是皇子里最富贵的。
沈西枳扶着齐明柳出去坐,熙贵妃见此就让皇后喝碗参汤,保重身子。
贤妃嗤笑,好端端的一个贵妃,何必上赶着捧皇后,不过,皇后倒也真的有几分手段,竟二次不入她的圈套。
趁着年节回宫的康嫔混在人群里,这回她倒是没有模仿熙贵妃了,一身宝蓝色的袄子,配上她楚楚可怜的眉眼,倒比以前多了几分讨喜。
大皇子的烧一直没退,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将将在第二日傍晚不烧了。
第二日还有宴席呢,结果大皇子没有列席,成国公问了一嘴,得知大皇子高热不退,顿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立马请求了去探望大皇子,成国公是外男,所以去康宁宫的便是成国公夫人。
齐明柳还要应付世家夫人,故而成国公夫人是跟着太后去了,她松了一口气,再次庆幸大皇子不在凤仪宫养。
昨儿太后把伺候大皇子的一群
人打发了,一个个都去慎刑司走了一遭,连着谭庄嬷嬷都没有逃过一劫。
可怜的谭庄嬷嬷都几十岁了,身子骨脆,差点没挺过来。
由此,齐明柳也知道了是大皇子哭闹要求去梅林,小小年纪就如此难缠,三岁看老啊!
看着昏迷不醒的大皇子,成国公夫人心如刀绞,要是自己的女儿还在,外孙怎么会遭此罪呢?
何况,大皇子本来在康宁宫养着,而后去了凤仪宫,不多时又回了康宁宫,对于她来说,那就是自己的外孙被推来推去。
没娘的孩子过得就是苦。
看完了大皇子,成国公夫人又想到了家里待嫁的两个女儿,本来以为至少有一个入宫,结果入宫得了前程的是不起眼的庶女。
那庶女被她养得样样不起眼,也不知道哪里得了陛下的青眼,竟让她当了常在。
要是亲生的女儿在宫里,也能多个人照看大皇子,诶……
许是大皇子福大命大,烧过一场,什么事没有,只是比较虚弱,需要养一养。
倒是在良嫔那里养着的四皇子,于一月中旬去了,才几个月大,丧仪都不能大办。
到底是皇子,齐明柳派沈西枳去储秀宫看了看。
储秀宫内挂了白,良嫔正给四皇子烧纸,见了沈西枳来,客客气气地亲自迎接,又告罪,“四皇子还那么小就离开了本宫,劳皇后娘娘挂心了。”
她心里忐忑不安,害怕沈西枳是奉命来责问她的,毕竟四皇子记在她名下,这般没了,她肯定有责任。
“娘娘让奴婢转告良嫔,自打四皇子生下来就病弱,太医诊治也没有多大用处,您别太伤心,下辈子还能做母子,如今不过是四皇子先走一步,您还要想一想二皇子。”沈西枳说道,她这番话一出,良嫔就放心下来。
皇后没有怪罪的意思。
沈西枳见到了二皇子,他被乳母抱着上香,乳母还在他耳边说“弟弟”什么的,可惜二皇子还小,哪里记得?
论起来,二皇子是最默默无闻的一个皇子,性子如此,加之良嫔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人,只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故而和二皇子都很是低调。
完成了任务,沈西枳便离开了储秀宫,刚出宫门口,就看见宫道上几个小宫女扫着雪,其中一个手背上又红又紫,还带着伤痕。
再一看脸,还是个熟人咧,从前随着谭庄嬷嬷去凤仪宫照顾大皇子的谭喜,她因为照顾不周入了慎刑司,出来后也没能回去康宁宫,而是被罚作最低等的宫女。
沈西枳以此告诫自己要谨慎小心,平日里规劝齐明柳,不然上面出了事,她们这些人也跑不掉。
回到了后罩房,沈西枳提笔给家里写信。
她如今有一儿一女,夫婿是当官的,一个小县令,也不算甚大官,他也无甚要功名利禄的志气,故而只守着小官做也心满意足了。
这儿有八封信,两封儿女写的,剩下的六封都是夫婿写的,他想到了什么就写一写,今儿遇见了好事也写一写,积攒着便是那么多了。
沈西枳写好了回信,便看见春雨急匆匆来找她,“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不好了。”
“干娘,张总管托我找你呢。”春雨凑在沈西枳耳边嘀嘀咕咕,“他的徒弟说了,急事,请你去一趟,我看着他态度不错,便来问问你。”说着她还从袖口拿出一个荷包,里头装着沉甸甸的银子。
“给我都舍得出二十两银子,可见这回他是又要事求干娘,保不准就是要在皇后娘娘面前求情的。”春雨猜测,这张总管其实也算是皇后的人,先前三个总管不服管教,被好一顿收拾,这张总管是其中最机灵的,马上投了皇后。
“我去看看。”眼看着张总管一时半会下不来,沈西枳也乐意和他交好。
待一见到张总管,沈西枳就问他出什么事了,张总管瘦了很多,火急火燎地说道:“陛下不是下令让刘斌林调查事情吗?抓到了一批行事不羁的宫人,都入了慎刑司,这也就罢了,左右横竖我是不怕的。但是,但是不知道怎的,牵扯到了咱们殿中省,我听见的风声是说咱们殿中省欺上瞒下,做空买卖,如今正要一层一层调查。”
沈西枳一听就知道结症在哪里,只怕是这位张总管也贪过,怕连累到他,这才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人帮忙。
沈西枳似笑非笑盯着他,“张总管,你慌可是因为什么?多得我也不说,只说一句,咱们娘娘治下,那是宽严并济,容不得沙子,也能体谅咱们的难处。”
她知道张总管来找她帮忙也不过是想让她在皇后面前说好话,可她这番话表明了若是张总管贪墨太多,她也就不必把张总管求救的事告诉皇后了。
皇帝要杀鸡儆猴,要是贪得多,张总管怕是难保。
张总管明白她的意思,愁着一张脸,到底低声说了实话,“在我那个位置,我不要,底下的人怎么要?便是我清廉,都坐不到这个总管的位子,那么多人呐,处处都要花钱,没有好处哪个干?所以这上下其手,倒也是一笔糊涂账。”
“不过我好一些,只拿了该拿的,那两个,”张总管比了一个手势,“不得了,不该要的都通通进了袋子里,富得流油,先前调查宫人,那些人想求他们帮忙,他们又发了一笔大财,如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东奔西走。”
他摸不准陛下心思,万一一竿子打死,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没了你们,也有别的人。于皇后娘娘而言,张总管似乎还没有到不可替代的地步。”沈西枳笑着说,“或者,张总管有什么别人没有的本事,你只管说给我听,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