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挣扎的动作小了一点,但还是咬着唇“可是……我怕。我万一表现不好怎么办?我不会做饭,我起床还晚,我见到长辈就嘴笨……”
“我妈厨艺也不咋地,她就喜欢有人陪她聊天。至于起床晚,那更好办了,我妈也爱睡懒觉,我爸才是那个负责买早餐的人。”我继续加大剂量,“而且,我家离这儿不远,高铁两个小时。要是你待得不习惯,咱们随时可以买票回来,我陪你在学校门口住酒店,这总行了吧?”
苏晓不说话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防线正在崩塌。对于一个正处于热恋期、又面临着孤独假期的少女来说,“有人陪着过年”的诱惑力是致命的。
“而且……”我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你不想看看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吗?我带你去翻我初中的日记本,带你去钻我小时候常去的防空洞,还有……我那张睡了十几年的单人床,其实挤挤也挺暖和的。”
“流氓!”苏晓轻声骂了一句,但声音已经软得不像话了。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卫衣上的线头,沉默了好久。
“那……我要是去了,你得全程护着我。你妈要是问起我们的进度,你不许乱说!”
“保证完成任务!”我心里狂喜,面上却装得极稳。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进入了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态”。
她每天在宿舍里跟我微信,讨论该带什么衣服,该买什么礼物。她甚至在网上买了一本《如何第一次见家长表现得体》的电子书看。
最难的一关是她父母。
那天晚上,她在微信上跟我直播苏晓【惊恐我正在跟我妈摊牌……心跳快到14o了。】林然【稳住,按计划说。】苏晓【我说我想跟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去南方的古镇散散心,顺便体验一下不一样的年味,不去欧洲了。】
林然【你妈什么反应?】苏晓【哭笑不得我妈居然沉默了一会儿,说晓晓长大了,想独立过年了。行吧,只要不是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男孩子出去就行,记得每天给我视频通话。】看到“乱七八糟的男孩子”这几个字,我摸了摸鼻子,心虚得不行。
但我还是回复【那你妈真英明。放心,我绝对不是乱七八糟的,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准家属。】苏晓【大红脸谁是你家属!票订了吗?要是没票了,我就刚好不用去了。】我知道她是口是心非,直接截图了订票信息过去。
两张商务座,连号,为了让她舒服和我一起回家,真是层层批示啊,下了血本了QaQ。那几天,校园里的风似乎都没那么冷了。
我看着宿舍里那群为了抢票和异地恋愁的哥们儿,心里升起一种近乎卑鄙的优越感。
老张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臭袜子,一边看着我问“林然,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买好回家的年货了?”
我拍了拍胸口,神秘一笑“买好了,今年带件『大礼』回家。”
老张那双眯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卧槽,你不会是真要把苏晓带回去吧?兄弟,你这是在玩火啊,刚在一起一个月就见家长,你也不怕后院起火?”
“起什么火?”我拎起书包往外走,“这叫先入为主,你不懂。”
出那天,天降大雪。
整个城市被一层厚厚的银装包裹,由于积雪,公交车开得很慢。我提前到她宿舍楼下等她,生怕她路上摔跤什么的。
当她拉着一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穿着那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出现在视野里时,我真的觉得她像个走丢的白色精灵。
她看起来昨晚完全没睡好,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眼睛却格外的亮。
“林然,我后悔了行不行?”她一上车,就抓着我的胳膊抖,“我刚才在楼下照镜子,觉得自己长得特别不讨喜,你妈万一喜欢那种圆脸喜庆的怎么办?”
我笑着把她揽进怀里,帮她把围巾重新裹好“放心,我妈喜欢长得好看的,你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到了高铁站,候车厅里满是泡面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
苏晓紧紧抓着我的袖子,一刻也不敢松开,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在这场名为“见家长”的冒险中走丢。
“车来了。”我拉起行李箱。
“林然,”她在踏进车厢的前一刻,突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我,“这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撒这么大的谎跟人走。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在高铁上跳下去。”
我没说话,只是扣紧了她的手指。
那两个小时的高铁旅程,苏晓一直处于一种“应激状态”。她不停地问我
“你家吃什么?”,“你妈爱喝什么茶?”,“你爸抽烟吗?”
直到列车进入了我的家乡境内,窗外出现了那些熟悉的红色屋顶。
我看着窗玻璃上倒映着的,她那张充满焦虑却又写满期待的小脸。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怂恿,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别紧张,”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到站了。”
窗外,白雪皑皑,家乡的站台就在前方。一场关于青春、谎言与初心的博弈,终于要进入真正的主战场。
高铁广播里响起“列车即将到达xx站,请乘客们拿好行李准备下车”的提示音时,苏晓一下子从我肩上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揪住我大衣袖子,眼睛盯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站台。
高铁缓缓滑入xx站的站台,这儿不比一线城市的高铁站那般宏伟,带着一种小城特有的陈旧与亲切。
苏晓从座位上站起来时,脚尖不小心踢到了行李箱,出一声闷响。她像是被惊着的鹿,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掌心的汗意隔着毛衣透过来。
“林然,我……我现在的型乱吗?口红是不是刚才喝水喝没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翻出小镜子,手抖得拿不稳。
我顺手接过她的镜子,塞回包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别折腾了,现在的你就像个剥了壳的鸡蛋,白白嫩嫩的,我妈看了一眼准得夸我眼光好。”
下车时,一股凌冽却干净的北方冷空气猛地灌进领口,苏晓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
我们随着春运的人流往出站口挪,越接近出口,她的脚步就越沉。
“看,那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