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用镊子夹起一根,对着阳光细看。线原本是暗金色,如今却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夫人,”兰时低声道,“李府那边传出消息,说绣屏的金线黑了。李阁老大雷霆,审了春杏半宿,最后还是信了是熏香的问题。”
“他信了?”尹明毓挑眉。
“至少表面信了。”兰时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不过,他让春杏日后打理书房熏香,这既是重用,也是……监视。”
“监视是好事。”尹明毓放下丝线,“能在书房自由进出,才有机会找到咱们想要的东西。”
“可春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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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应付。”尹明毓拿起针线,继续绣那幅“竹林七贤”,“春杏那孩子,看着柔弱,实则心里有数。否则,她也不敢答应去李府。”
正说着,宋掌柜匆匆进来,脸色白。
“夫人,宫里……宫里来人了!”
来的还是那个尖嘴太监,但今日他换了身衣裳——深青色绣蟒纹的袍子,这是内务府总管的品级。
“尹夫人,”他皮笑肉不笑,“咱家奉皇后娘娘懿旨,来问几句话。”
尹明毓放下针线,起身:“公公请讲。”
“毓秀坊月前送进宫的那批绣品,”太监盯着她,“用的是什么样的金线?”
果然来了。
尹明毓神色不变:“回公公,用的是库房里最好的暗金线。这批线是南边来的,据说工艺特殊,颜色能保持数十年不变。”
“数十年不变?”太监冷笑,“可娘娘宫里的那幅‘喜鹊登枝’,这才一个多月,金线就黑了。尹夫人,这你怎么解释?”
“黑了?”尹明毓故作惊讶,“这不可能。那批线入库前,民妇亲自验过,绝无问题。”
“你的意思是,娘娘宫里保管不善?”
“民妇不敢。”尹明毓福身,“只是……金线这东西,娇贵得很。怕潮,怕热,也怕某些特殊的熏香。许是宫里用的熏香,与金线药性不合?”
同样的说辞,换个地方,同样好用。
太监脸色变了变。宫里各殿用的熏香,都是按品级配给的,若真是熏香的问题,那就牵扯到后宫用度了——这可是内务府的管辖范围。
“你确定是熏香的问题?”
“民妇不敢确定。”尹明毓温声道,“但民妇记得,那批线入库时,正好是雨季。为防受潮,库房里熏的是‘艾草香’。艾草驱湿防虫,但对金线……或许有些影响。”
她顿了顿:“要不,公公将黑的绣品拿来,民妇仔细瞧瞧?若真是线的问题,毓秀坊愿照价赔偿,并重新绣一幅。”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台阶,又表明了态度——有问题我认,但得先确定是不是我的问题。
太监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尹夫人果然是个明白人。不过这事……娘娘说了,不必声张。绣品嘛,坏了就坏了,重绣一幅便是。”
这是不追究了。
尹明毓心知肚明——皇后那边,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不追究,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民妇谢娘娘恩典。”她深深一礼,“毓秀坊定会重绣一幅更好的,送到娘娘宫中。”
“那倒不必。”太监摆摆手,“娘娘说了,毓秀坊手艺好,日后宫里若有什么要紧的绣活,还会找你们。只是……”他压低声音,“下回,可别再出这种纰漏了。”
“是。”
送走太监,宋掌柜腿都软了:“夫人,这……这就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尹明毓重新坐下,“但宫里已经注意到那批金线了。接下来,李阁老那边……该着急了。”
那批金线,内务府采买太监签了字,毓秀坊有凭证。如今宫里现金线有问题,若真查起来,顺着线索就能摸到李府。
李阁老现在,应该比她更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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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当夜李府书房的气氛,凝重如铁。
管家垂禀报:“……宫里已经问过毓秀坊了。尹明毓说是熏香的问题,皇后娘娘那边……没再追究。”
“没追究?”李阁老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皇后娘娘这是……等着老夫自己跳出来呢。”
“老爷,咱们现在……”
“那批绣屏,不能留了。”李阁老缓缓道,“今夜就处理掉,烧了也好,埋了也罢,总之,不能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