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皇帝放下折子,“怎么突然想起修律了?”
“回陛下,”谢景明躬身道,“臣查军需案时现,现行律法对军需贪墨的惩处过轻。贪墨百两与贪墨万两,量刑相差不大。这便让一些人心存侥幸,觉得只要不贪太多,就不会重罚。”
“所以你想加重刑罚?”
“是。”谢景明抬头,“军需事关将士性命、国朝安危,贪墨军需者,当与通敌同罪。”
“与通敌同罪?”永庆帝眼神一凝,“那可是死罪。”
“正是死罪。”谢景明沉声道,“臣以为,唯有重典,方能震慑宵小。”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良久,永庆帝才缓缓道:“谢卿,你这折子……来得不是时候。”
“陛下何意?”
“李阁老今日也上了折子。”皇帝从案上拿起另一本,“他说你借查案之名,行党争之实。还说你近日频频接触武将,似有……结交军中之嫌。”
结交军中,这是大忌。
谢景明心头一沉。
李阁老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陛下明鉴,”他跪倒在地,“臣绝无此心。臣接触武将,只为查清军需案真相。至于修律之议,更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绝无私心。”
“朕知道。”永庆帝摆摆手,“起来吧。朕若不信你,也不会让你站在这儿。”
谢景明起身,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李阁老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你最近……确实风头太盛了。”
“臣……”
“朕不是责怪你。”永庆帝看着他,“只是提醒你,这朝堂之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年轻,有锐气,是好事。但太过刚直,容易折。”
这话,和昨日李阁老说的一模一样。
谢景明忽然明白了——陛下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保他。
若陛下真信了李阁老的话,今日就不是在御书房见他了。
“臣,谢陛下教诲。”
“去吧。”永庆帝重新拿起奏折,“修律的事,朕会考虑。但军需案……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定了调子。
谢景明退出御书房时,秋日的阳光正盛,他却觉得浑身冷。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保李阁老。
为什么?
就因为李阁老是三朝元老?就因为他在朝中势力庞大?
还是因为……陛下也知道,军需案查下去,会牵扯出太多人,动摇国本?
谢景明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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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书房,气氛压抑。
谢景明将御书房的事说了,尹明毓听完,沉默良久。
“陛下这是……要平衡。”
“平衡?”谢景明苦笑,“拿将士的命来平衡?”
“帝王心术,本就如此。”尹明毓轻声道,“朝堂之上,没有绝对的黑白,只有利益的权衡。李阁老势力太大,陛下动他,朝局必乱。所以,只能敲打,不能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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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些死去的将士呢?他们的公道呢?”
“公道……”尹明毓走到窗前,“有时候,公道就是活下去。”
她转身看着他:“李阁老这次反击,不只是针对你,也是在向陛下表态——他认输,但陛下得给他体面。所以陛下叫停军需案,是给双方台阶下。”
“可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甘。”尹明毓握住他的手,“现在硬碰硬,咱们赢不了。李阁老在朝中经营五十年,根基太深。咱们只能等,等他犯错,等陛下……不再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