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恍然。
“可若是他日后还是不老实……”
“那便让他试试。”尹明毓笑了笑,眼里没什么温度,“永兴商行的陈老板,最恨仗势欺人、手脚不干净的伙计。赵德才若聪明,便该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若不聪明……自有陈老板收拾他。”
兰时看着自家少夫人平静的侧脸,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位主子,看似万事不关心,可一旦出手,便是算无遗策,把所有人的反应和退路都想到了。
狠吗?不狠。甚至给了对方选择。
可正是这种“给了选择”的从容,才更让人心惊。
---
书房里,谢景明听完谢安的禀报,笔尖顿了顿。
“她真这么说?”
“是。”谢安低声道,“少夫人说,若对方觉得委屈可以退婚,红姨娘回江南的安置银子照出。赵德才当时就吓跪了。”
谢景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昨夜凉亭中,她说“妾身留了后手”时的神情。原来这后手,不仅仅是请承恩公夫人做保,还包括对赵德才这种人的精准拿捏。
给一条看似光明的路,实则画好了所有的界限。越线,便是自毁前程。
“永兴商行的陈老板……”谢景明沉吟片刻,“是陈竞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陈老板的独子去年入了国子监,曾托人向侯爷递过拜帖。”
谢景明想起来了。陈竞之是京城有名的清白商人,做生意极重信誉。尹明毓把赵德才推到他那里,确实是步妙棋——既解决了麻烦,又送了陈竞之一个人情。
“她知道陈竞之与我有旧?”
谢安摇头:“这个……属下不知。但少夫人管家这两年,与各家夫人往来时,对各府人脉关系似乎都留心记下了。”
谢景明沉默。
所以,她连他可能的人情网都摸清了。
“侯爷,”谢安迟疑了一下,“可要插手?”
“不必。”谢景明重新拿起笔,“她处理得很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往后这类事,不必特意禀报我。少夫人既有分寸,便由她做主。”
“是。”
谢安退下后,谢景明看着摊开的公文,却有些看不进去。
他忽然很想看看,此刻的尹明毓在做什么。
是又找了个地方偷闲小憩?还是在安排谢策搬院子的事?或者……又在算计下一个潜在的麻烦?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怔。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对她做的事情感兴趣了?
---
主院西厢,谢策的行李已经搬了过来。
孩子兴奋地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书架,一会儿爬上小床,最后蹲在那套木制农具模型前,好奇地摆弄起来。
“这是什么?”他拿起一个小耙子。
“耙地用的。”尹明毓坐在羊毛毡上,耐心解释,“春天把土耙松了,才好播种。”
“那这个呢?”
“那是镰刀,秋天割稻子用的。”
谢策眼睛亮晶晶的:“母亲,我们能真的种地吗?”
尹明毓笑了:“府里没有田,但可以在墙角开一小块地,种些葱姜青菜。你愿意学吗?”
“愿意!”谢策用力点头,“父亲说,要知稼穑艰难。我种了地,就知道了!”
尹明毓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头微软。
“好,那明日便让花匠教你。”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