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时候,太岁魔君前来禀报,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了一件事。
“在桓玄帝寿宴的翌夜,末将在行宫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烈的邪力波动,这一股邪力与尊上的女儿十分相似,末将速速前去追查,发现这一股邪力源于一位名叫芙颂的日游神。”
日游神?
魔神眸色一凛,他对这个小神并不陌生。
自己的每一次计划,几乎都是她在搅局,他调查出她与昭胤上神关系匪浅,遂命泰山三郎将她捉拿,作为人质,以钓出昭胤上神。
魔神对昭胤上神恨之入骨,恨乌及乌,他焉会轻易放过日游神?
质言之,他对日游神也颇为好奇,她是不是真的骨头硬,每次都与昭胤上神联手搅乱他亲手布下的局。
现在,估摸着日游神已经被泰山三郎掳进了百鬼窟里,受重刑了罢?
先前一切计划都失败了,他如今像个杀红了眼的绝命赌徒,选择最後孤注一掷,以日游神的性命作为赌注,必定打碎她的硬骨头,也让昭胤上神万劫不复!
魔神在思忖这些事儿的时候,同时也感知到越来越强烈的邪力波动,邪力就源自百鬼窟。
这是先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怎麽芙颂被抓进去,邪力就出现了呢?
回溯起太岁魔君刚刚说过的话,不知为何,魔神骨子里的血液沸腾了起来,心律在疯狂地下坠,一种荒诞又真实的真相在这一刻冲入他的识海之中。
他倏然问道:“日游神……她叫什麽名字?”
太岁魔君其实刚刚已经说了,但此刻还是重复了一回:“芙颂,灼若芙蕖出绿波的芙,颂歌的颂。她的本体是一株昙莲。”
天底下怎麽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魔神与灵珀凰主的女儿,也是一株小莲花。
魔神甚至分辨不清自己的脑袋在想什麽,他试图捋平自己的心律,心律却是失控了一般疯狂搏动。
他忽然想去一趟百鬼窟。
看一看芙颂的具体面容。
倘若她真是他的女儿,他一定会当场认出来。
——
与诸同时,百鬼窟里。
芙颂额庭冷汗潸潸流淌直下,血迹浸湿了衣衫,她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痛意,许是痛意聚集得太多了,致使她变得麻木起来。
体内这一股名为「崩坏」的邪力越来越野蛮,仿佛长出了许多黑色触角,紧紧缠住她的神识中枢,她的身体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了,理智如坍缩的建筑一般,正在剧烈地摇摇欲坠……
她发现自己的肌肤上开始覆有玄紫色的咒纹,它们如野生的藤蔓沿着她的身躯游走,饶是芙颂想要制止住它们的蔓延,但也好像已经迟了。
岑寂的空气出现了某种脆弱的物资被冲毁的声音,崩坏之力大肆奔腾!
这厢,泰山三郎刚挂下电话,哼着一支不成音的小调儿,速速旋回身躯,正想对芙颂嘚瑟地说一句“就等大鱼上鈎了”。
但只一眼,他整个人都愣怔住了,悉身血液凝冻成霜!
这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恐怖景象,芙颂双眸昏暗黯然,瞳孔失去了焦距,周身覆着螣蛇的紫色咒纹,她似乎还朝着泰山三郎挑衅似的笑了一笑,随後勾了勾手指。
一条巨大的黑色触角如蛇般,缠住了泰山三郎,将他提拎到了高架上!
泰山三郎手上的玉简,一轱辘掉到了地面上。
一只纤柔的素手在下一息钳扼过了他的脖颈,主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含着散淡惺忪的笑:“嘶,你怎麽在发抖?刚刚不是还挺小人得志的麽?”
泰山三郎蓦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如泰山般压顶,狠狠压在了他的头上,压得他委实喘不过气来!
他是属于欺软怕硬的那种人,在他对芙颂的印象里,她是个弱者,是他可以任意欺侮的草芥,但他从未预料到,草芥一朝竟能长成参天大树!
泰山三郎觉得自己的喉咙快断了,嘴唇被逼得苍白无色。
眼前的人,完全不是先前那个良善优柔的日游神,她好像被夺舍了似的,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恣睢匪气。
他想要反抗,拿出腰间的玉扇出招,芙颂却快了他一步,顺走他的玉扇,在掌心间把玩着,随後着,当着泰山三郎的面,她摊开折扇,在扇上的「小爷天下第一帅」涂涂画画,并添了几个字。
最终变成了「小爷天下第一大傻逼」。
泰山三郎:“……”
芙颂居然这样羞辱他,真是岂有此理!
泰山三郎内心愤慨,但手脚一直在发抖,这是在面对极其强大的未知恐怖力量前的应激反应。
芙颂释放出了她的邪力,邪力具象成了一头非常庞大的阴郁怪物,庞大得仿佛没有边际,侵占着整一座百鬼窟,怪物慵懒地伸展四肢时,整个百鬼窟居然地动山摇,无数沙石从窟顶上空掉落下来。
芙颂的气魄让无数贪鬼和啖精气鬼闻风丧胆,哪怕泰山三郎利用神识传声吩咐它们上前营救,它们也不敢,因为它们早已吓得腿软,两股颤颤,几欲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