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勉站起身来,离得远了一些,才道:“在院子里呢。”
“你毒发时神志不清,不教他靠你近前。”程勉道:“在院子里给你取冰呢。”
赵疆这才慢慢支起身子来,他环顾着卧房,便见靠着床边搁着几盆子水。
程勉搓着手:“化了还有。”他往赵疆身後塞了几个鹅绒的靠枕,让赵疆倚着,劝道:“他有卢昭看着呢,你刚醒,後头拔毒有你受的,该多歇一歇。”
“邓瑜他们快被你吓死了。”
赵疆低低咳了几声:“我不是纸糊的。”
他甚至还笑了笑:“比我想的要好。”
喝几剂药而已。总比上辈子刮骨疗毒要强。赵疆忍不住想,若是像上辈子一样要生生挖掉腐肉以烈酒蒸骨,他儿子岂不是要吓飞了魂魄?
程勉并不赞同:“你此时最不该耗费心力。”
赵疆摆手:“叫他进来。”
他躺得气闷,趁此将窗子掀开一条缝。
程勉只得出去。过一会儿,带着赵璟进来。
赵疆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看见赵璟的棉袍子下摆被雪水浸湿了。
“过来。”他道。
赵璟抱着个木盒子过来,赵疆示意他打开。
里面是整整一盒子雪。
小孩的手冻得皴红。
赵疆捏了一撮雪,那雪立时便在他的指尖化为点点水迹。只一丝凉意,很是沁人。
赵疆道:“这些事自然有下人去做。不必你亲力亲为。”
赵璟低头道:“儿子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情。”
他只有抱着冰雪能让父亲感觉好一些的念头,丝毫不敢怀疑,不敢松手。
厨房的冰用完了,仍然不够,他就去院子里的雪堆去挖。
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疼。
他甚至觉得愧疚。
因为他的无能为力。
“行了,想什麽呢。”赵疆淡淡道。
他用手指挑挑小孩的下巴,叫他擡起脑袋来。
盒子里的雪被他团作两枚雪球,叠放在窗棂处。
正是一只有些潦草的雪人。
赵璟呆呆地看着。
赵疆将那木盒子放开,拍拍床榻,“坐这里看。”他道:“等再下一场大雪,爹给你堆个大的。”
他有点怕这孩子是吓傻了。
赵璟知道爹爹在病中,哪怕那些顺着爹爹手腕流下来的污血,那些刺在爹爹穴位上的银针都消失了。
他不想要什麽大雪人。
他小心地爬上|床去,悄悄摸一摸父亲手腕上的淤紫。
“您不宜受寒。”赵璟撅着小屁股膝行过去,将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又关上了,“儿子有这个小雪人就很好。”
赵疆好笑,“屋里热,你关了窗子,这雪一会儿便化了。”
冰雪若能消痛,要大夫做什麽?
赵疆的目光掠过那些盛着化雪的铜盆,心想,净做些傻事。
他的傻儿子却心满意足地在他身边蜷缩起来,像一只剥了壳的嫩虾子那样。
赵璟小声道:“就看这一会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