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芳这便带着老太医去写方子,将红封递上。
齐瑞自然也听见了太医的那番话,他将信将疑:“我丶我真没事?”
皇後的面色却是一肃,对小儿子道:“太医自然不能当着你的面讲。”
齐瑞一下愣住了,眼神中透出些恐惧来。
皇後道:“只要你按赵疆所说,应当无恙。”她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只能等你十五岁後开牙建府,才能再与你寻觅良缘了。”
齐瑞露出要哭不哭的神情:“真的?”
皇後摸了摸小儿子的额发,道:“要做顶天立地的大侠,总要付出代价的。我儿要做流连花丛的浪子,还是横刀立马的英雄?”
齐瑞把脸埋在软绵绵的被子里,抱怨道:“就不能两个都做吗?”
而且他早就反悔了!
练武真的又累又没意思,更没有什麽坏人来给他打,唯一逞威风的时候,也不过因为他是皇帝和皇後的儿子,并不是因为他是他。
皇後看出齐瑞正敲退堂鼓,笑着拍了拍他。
“来瞧瞧,尚工局的靴子送来了,你可喜欢?”
齐瑞坐起身来,便见面前已一溜摆开许多漂亮的靴子,有绣金线的丶嵌宝石的,有缎面的丶皮面的。
他一眼就看中了那双带流苏的,伸手摸了又摸,忍不住幻想起自己穿着这双靴子练武时的英姿。
五皇子殿下试了五六七八双靴子,将十五岁前娶不成王妃的事丢在了脑後。
他爱不释手地摸摸靴子上的金色流苏,“母後,能不能再做一双一模一样的来?”
他道:“我送给赵璟。”
他看皇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来,有些着恼,但毕竟是在娘亲面前,还是不情不愿地解释道:“我昨天好像说错话,得罪了他。送他双这样漂亮的鞋子,他总该不生气了吧?!”
他还想让赵璟跟他放风筝去呢!
皇後露出了笑容,慈爱道:“早已备好了。你想与他穿一样的,只消让你撷芳姑姑将流苏订上去就好。”
她儿子一向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格,什麽都爱独一份,但凡别人穿过的样式,他多喜欢都不爱再用,如今竟然会用自己喜欢的样式去讨好别人了。
当娘的心情的确有些复杂。
似乎有些宽慰,但又有些伤悲。
一旁的撷芳看出皇後神色,连忙凑趣儿道:“殿下和璟公子这是玩的好了,还说什麽不去习武的话,怎麽舍得?”
齐瑞悻悻地“哼”了一声,却是默认了。
他又想起什麽,蹭到皇後身边撒娇道:“母後,儿子还有件事想要求您。”
皇後蛾眉微挑,问道:“哦,何事?”
齐瑞认真道:“您能也做赵璟的娘麽?”他摇摇皇後的手臂,求道:“我想要他到宫里陪我玩。他如果是我的兄弟就好了。”
皇後将手抽出来,道:“你有瑰儿陪你了。”
齐瑞不满道:“但是四哥太傻丶太笨了!我说话他都听不懂!”
皇後道:“瑰儿只是讷于言语。你不要这样说,会让你四哥伤心的。”
“有的人命中有许多兄弟姐妹,有些人命中却没有。”皇後道:“赵璟也有他自己的父母兄弟,这是上苍定下来的,已无法更改。你若实在喜欢他,也可以与他做好朋友。”
齐瑞看出母亲的严肃,只好垂着头应下了。
撷芳在一旁道:“天色不早了,五殿下可要留下?”
齐瑞未满五岁,是可以宿在後宫的。
齐瑞却摇摇头,唉声叹气道:“那赵疆只给我一天的假,明天一大早还要起来跑圈扎马步呢。”
他抱起那双带流苏的靴子往外走,待出了皇後的寝殿,这才鬼鬼祟祟地喊住送他的大宫女,问道:“撷芳姑姑,你擦手的油给我一盒吧。”
撷芳一愣,笑问:“殿下若要擦手用,奴婢取娘娘的羊奶杏仁霜来可好?”
齐瑞摇摇头,哼道:“不用,就要最普通的就行。”
民间凡女,怎麽配和他母亲用一样的东西?
撷芳便不再多问,取了一小盒绵羊油来给齐瑞带着,直将他送出宫门口,瞧着小殿下随着长公主府来接的管事走了,这才返身回去翊坤宫。
皇後正在房中垂泪。
撷芳惊了一跳,走过去握住皇後的肩膀,“您这是怎麽了?”
今日皇後破天荒地下旨申饬丽贵妃,终于有了些六宫之主的模样,撷芳正暗暗为此振奋,却未料到竟见此情景。
皇後擦了擦眼泪,笑了笑,“没事。瑞儿如今在赵疆那里,我却是放心的。”
她望着窗外的斜照,轻轻一叹。
“他本也……本也有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若璨儿仍在,一定会是个好哥哥。瑞儿也不必……”
“我将他放纵成这幅样子,却终究,改不了他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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