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给他拿来了昨夜搁在冰窖冻着的糖葫芦,他转头就跑到赵疆膝前了,将手中裹了糖的红果举得高高的。
“爹爹,给爹爹吃!”
冰窖里冻着一整架的糖葫芦,足够吃一个夏天。
他偏就要跟父亲分他手中的这一串。
这样的讨好,简直都快要摇尾巴了。
赵疆接过来吃了一口,赵琰立刻笑逐颜开,美滋滋地拿着父亲还给他的糖葫芦,连蹦带跳地跑开了。
只可惜赵疆口中酸甜的滋味还没散,斜刺里就伸过一只手来,正插在谈云与他两人中间,掌上还托着药碗。
程勉:“喝你的药。”
他昨晚几乎也是一宿没睡,将自己所藏的医书典籍全翻了一个遍。
七日忘来势凶险,几如潜藏在赵疆体内的毒蛇,如今一夕发作,哪怕他使尽浑身解数,也只不过是堪堪保住了赵疆的性命。
他研究了三年,心中对如何拔除这七日忘,叫赵疆恢复记忆,已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但却始终下不定决心。
只因法子实在太可怕,太危险,而他知道,只要他说了,赵疆必然要用。
被这一岔,谈云不由关切道:“你怎麽了?”
今日他一上门,便觉着赵疆脸色不大好,本以为是劳累所致,却不想竟然到了要喝药的地步了麽?
只闻那袅袅药香,就知道这碗药恐怕要苦去半条命。
一旁程勉正要开嘲讽,瞧着赵疆被谈云关切居然很是受用的模样,不由得阴阳怪气道:“赵大人案牍劳形,这又犯了头痛的老毛病,我瞧着是坐下了病根,日後若有个忧愁哀怒,恐怕都要犯一犯。”
这当然是假话,但赵疆容易头痛却是真的。
他曾中情志之毒,如今七日忘又发作了一次,往後不光是容易头痛。
七日忘攻击五脏六腑,几乎可以让铁打的人瞬间便五脏衰竭。昨晚情急之下,程勉用的急救之法便是将大多数毒素全都逼到他几处心脉大穴,再生生激发出去。
日後他的心脉总要比旁人要脆弱一些。
赵疆喝了药,脸色更加难看。
谈云神色紧张起来:“你真病了?还在这里吹风做什麽?”
他这就要赵疆起身回房去躺着,一边皱眉道:“赖主簿今日上门,无非是想求个操持春猎的机会,你倒不如放给他。”
按例,大盛每年都有春猎,既是彰显皇帝武功,也是王室与衆臣同乐。
赵疆身为礼部尚书,春猎的诸般事宜自然都在他的案头。
赵疆拍拍他的手臂,笑道:“他想要,给他便是了。”
谈云端详他脸色,知道他主意已定是谁都劝不得的,更知道他有许多事并不与自己直说。
赵疆,赵尚书……
外面有多少百姓管他叫做赵将军,多少话本流传他是北境的军神。
又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恨不能他真的一病就没了?
只看这长公主府,人人精神气韵,又哪里像一个礼部尚书的门人?
赵疆默许了这些。
甚至他看起来不争不鸣,安之若素地“闭门养病”最初的原因,是因为他驻扎在京郊的虎贲与其他士兵发生冲突。
他在纵容一种越来越紧绷,越来越混乱的气氛。
赵疆……到底在谋什麽?
谈云注视着他的朋友,一时间,竟不敢再想。
他们二人之间隔着一层,就如同隔着一层磨雾的琉璃墙。谈云不知道往前走,瞧得真切一些,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赵疆适时地咳了两声。
谈云回过神来,皱眉道:“头痛是不能耗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