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榻旁的邓瑜倒抽一口冷气。
——他眼看着程大夫从医箱中,取出一支妇人烫衣服用的烙铁来。
然後手中一沉,烙铁被塞进了他手里。
邓瑜拿过刀擎过剑,此时举着这再寻常不过的烙铁,却像个小孩一样茫然不知所措。
程勉冷冷道:“去烫红了来。”
他又问赵疆,“要不要捆着你?”
赵疆摇了摇头。
程勉道:“好。”
下一刻他将烈酒倒在赵疆一塌糊涂的伤口上。
“熊罴利爪有山野之毒,不以烈酒烧灼,便会使你伤口溃烂,难以愈合……”
程勉的声音仿佛从天外飘来一样。
片刻之後赵疆才自剧痛中找回自己的呼吸。
酒香弥散,那浇在伤口上的烈酒散入皮肉肌理之中,如万千根长针,骤然刺入伤处。
邓瑜目露不忍,程勉却是面无表情。
赵疆是耐痛的,有时候他这个大夫甚至会怀疑他是由什麽材质组成。
是血肉之躯,还是钢筋铁骨。
烈酒洗净了伤口。
已变成淡粉色的酒液顺着赵疆隆起青筋的肌腱流淌下来。
邓瑜低声道:“难道不能用针麽?”
纵使大家仍旧觉得像缝衣服似的用针缝合伤口十分可怖,但比起手中以烧得透红的金属,邓瑜觉得用针似乎好一点。
程勉眉一挑,“他没有那麽多血可流。”
先要止血。
邓瑜沉默下去。
程勉用布巾拭干赵疆肩上的酒液的血。
此时清理干净,方能见那伤口见骨。
这一次他没有征询赵疆的意见。
而是直接命令邓瑜道:“按着他。”
邓瑜不再争辩。
此时此刻,不是矫情纠结的时候。
邓瑜告一声罪,将赵疆身子擡起,自己垫在下头,双臂箍住赵疆的上半身,又让他的头倚靠在自己肩窝中,动作轻柔但利落。
他暗中发力,以确保二爷不会因剧痛而挣动伤口,然後向程勉点头。
“吱滋——”
一股巨力从怀中人身上骤然迸发出来,几乎要将邓瑜顶翻!
这无声的巨力,几如猛兽决死!
程勉的手很稳。
烫红的金属摁在那狼藉的破碎的伤口上,先于焦糊味传来的是那令人牙酸的炙烫的声响。
赵疆整个人绷紧,如同一条骤然离水的鱼,身子挺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摆脱——
摆脱这炼狱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