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缓步向前,尽量在楚楚动人之中显出几分摇曳婀娜。
“奴家姓陈,小字放鹤。”
她说了这一句,便觉得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竟不敢擡眼,屈膝便跪倒在男人腿边。
放鹤来之前已经仔细地洗过手,连指甲缝中的泥垢也都用猪鬃毛的刷子狠狠刷了一遍,透出一种可怜的粉红色。
她便将这手轻轻丶轻轻地拂在了武安君搁在膝头的手背上。
放鹤此时已心如擂鼓,忍不住悄悄缓了一口气,这才要再做行动,便觉手下一空,武安君的手已经抽走了。
放鹤以为他要来挑自己的下颌。
心跳停滞了一息,才意识到那只手略过了她。
她恍惚了一瞬。
武安君手中端的居然也是羊肉汤。
他喝着这与陈氏姐妹,与狗崽煤球喝的一般无二的肉汤,又问她:“有什麽话说。”
陈放鹤的心从嗓子眼重重沉到了肚子里,一时间竟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她从武安君平淡温和的语气中听出了危险的不耐烦。
放鹤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安安分分地跪着了。
“陛下密旨,要于此地,鸩杀武安君。”
她下定狠心,说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密辛,一时间营帐内只听得煤球唏哩呼噜吃肉汤吃得香甜。
陈放鹤鼓起毕生的勇气,擡起眼望去。
下一刻,她便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正撞上武安君的视线。
即便光线晦暗,但那张如神光临照的面庞却依然使她感觉到一种极强的震慑力。
武安君的目光也十分平淡,并没有陈放鹤想象中的审视和怀疑,更无厌恶和怒意。正是这种平静的视线,让陈放鹤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箭矢给击中了。
她低垂下头,露出柔软的脖颈。
“家父本要将我们姊妹献与武安君。”
这两句话听起来似乎没有什麽必然的联系。
但显然,武安君已经听懂了。
赵疆终于挑了挑眉,问她道:“你妹妹叫什麽?”
陈放鹤轻声道:“妹妹小字梳梅。”
她听到武安君笑了一声,说道:“好名字。”
放鹤梳梅,池源郡郡守的一对女儿,有“江南殊色”的美称。到并非是她们姐妹真个长得举世无双,而是这样一对本就漂亮的女孩,加上高贵的身份丶各处传扬的才名,才变得越来越特别,以至于名满江南。
换句话,该说是“待价而沽”。
原来如此。
郡守精心培养这一双女儿,就是要用来做政治交换的。
嫁人联姻当然是最好的途径,能换来长久的利益。但如果用来做刀子,能够刺死这天下最关键的人物,换来滔天的权势,自然也值得犯险一试。
赵疆回想起前世在池源府外,被赤条条裹在锦被里擡进他帅帐的两个女孩。
被他一句“吾不好处子甜肉”驱赶回去的,原来竟是杀人的红袖刀。
赵疆垂眸看了眼安分跪倒在膝前的陈放鹤。她此时再没有任何不应当的动作,显出几分名门闺秀的娴雅。
“如何鸩杀?”赵疆问。
女子颤抖了一下。
她擡起脸来,望向武安君。
“奴家姐妹,便是鸩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