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疆于是露出一个十分无赖的笑容。
他朝谈云挥挥手,“谈先生,快请坐。”
谈云背後出了一层汗,此时暗中调一调呼吸,才迈步走过去。
那条身形巨大的黑狗丝毫不理会他,卧在赵疆的脚边,正大嚼着什麽东西,掉的一地都是渣子。
谈云的目光一掠,看见狗嘴里的饼子掉下来半拉,上头还有半个“元”字。
他突然意识到那令人排队买饼的人是谁。
但这个答案除了出乎意料之外,也并不让人愉快。
赵疆挑挑眉,“坐。”
谈云这才反应过来,那一瞬间离开此地的冲动被他按下,他一撩袍角坐在另一侧的石凳上。
这时他才瞧见,那日在醉仙楼给他“出题”的几个孩子就站在桂树下头。
都扎着马步,显然已经有一会儿了。
另还有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娃,站在学步车里头,有样学样地在旁边“扎马步”。
赵疆随手一指:“这个,那个,我儿子。那三个,我徒弟。”
这就算是介绍了。
谈云点点头,正要开口,又听赵疆道:“这是炭球,我大儿子的狗。”
炭球听到大主人唤自己的名字,立刻不吃了,擡头挺胸地望过来,把尾巴都摇出了虚影。
谈云一时僵住,脸色开始涨红。
赵疆最後介绍了自己:“鄙姓赵,家中行二。”
“喝茶。”赵疆道。
谈云端起茶杯,这才注意到石桌上摆着一盘点心,竟然都是棋子饼。
慈幼院孩子们的手艺,他认得。
然後他边看着赵疆神色如常地从盘中拿了一块饼,吃一口饼,喝一口茶。
谈云鬼使神差地说:“确实有点干。”
赵疆呛了一下。
他露出主人的微笑:“所以正该配茶吃。”他从一堆棋子饼中找出一块印“魁”字的,递给谈云:“这个好。”
谈云渐渐放松下来,他也吃一口饼,喝一口茶。
是药茶,当中还调了蜂蜜,喝起来有些古怪。
赵疆又问:“你怕狗?”
谈云道:“少时家贫,到乡里私塾就学,路远,曾被野狗追过。”
赵疆用脚踢了踢炭球的屁股,“呿。”
炭球便懂事地衔起吃剩的半个饼跑开了。
谈云望了望院中的几个孩子,“几位小公子十分勤勉。”
赵疆笑道:“早上读书,下午习武。爬墙攀树,招猫逗狗。”
谈云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道:“大公子出的题目,我解出来了。只是现在不好打扰,赵二先生可要先指点一二?”
赵疆颔首道:“便一睹为快。”
他从谈云手中接过一叠文稿。
“军冗而未练,官冗而未澄。庠序兴而礼乐未具,仍岁以来,灾异数见……”
他慢悠悠地将这一篇文章读完了。